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李正亭是涉道极深的人物,他就相当于是邵老大的保命符,因为跟阎王抢人的本事,在这道上,没哪个学医的有他那般出神入化的医术。
过去想扳倒邵老大的人,往往都会想办法先解决李正亭这张符,可以说邵老大有多少仇家,他就有多少。
郁淳出事那天,临近邵老大设计清剿艾九等有异心的脉系,除掉毒瘤的计划快收网的时刻。
李正亭遭受着严密监视,四处花天酒地,以风流之态掩人耳目,他没去找郁淳,但郁淳却主动找上门来了。
那会儿道上有些乱,很多以为邵老大垮台的人,不是想着拉拢李正亭,就是给他找麻烦。
李正亭那样鬼精又不要脸皮的流氓,哪能中套,什么方法能脱身避祸,他用得溜着。
可就因为郁淳牵扯进来了,这祸不可避免地殃及到了郁淳的头上。
郁淳这人性情冷归冷,但脑门就差刻个“正”字,做什么都君子风范,遇着一些惯使xialiu的小杂碎,能不吃亏?
所谓君子易处,小人难防,暗箭扎到了郁淳身上,李神医当场就要炸毛暴走了。
从那时起,李正亭心里就掂着一口鼓,天天打,郁淳受过伤,没当一回事,他却记在了心底最深处。
有时候人走黑路走多了,对路上出现的一丝丝光源都会特别眷恋,越在乎,就会越害怕。
李正亭就没敢再和郁淳靠得太近,奈何这冰山般的大教授还非要牛皮糖似的给他倒头黏上来,处的时间长了,总会有感情,也不是说舍就能舍的。
李正亭只好拖着。
直到叶思清出事那天,他也在现场,亲眼目睹了叶思清是怎么奄奄一息地躺在邵老大怀里的。
怕,他是真怕了。
就怕那流血的人,命要给阎王爷索走的人,哪一天,就会变成郁淳。
他一向是最怂的,感情都没敢认真去谈,除了早先时候情伤的阴影之外,就是怕产生绊手绊脚的牵挂。
更何况他当年发过誓,就是要跟着老大把这条道走下去,再黑也走,不可能因为任何人退出。
“郁淳,我再认真跟你说最后一次。”李正亭下定了决心,逼着自己直视跟前的人,“你再跟着我,后果很严重,风险特别大,你承受不来。”
李正亭响亮又罕见严肃的话语落在墙后某位邵老大的耳朵里,顿时在他心中掀起了一层层的惊涛巨浪。
“能承受。”郁淳就像跟人讨论学术问题一样,语气严谨中带着精确分析计算后的肯定。
“你不能!”李正亭炸成了刺猬般地大吼出这三个字。
郁淳眸光清亮,话声如坚冰明透,看着暴走的李正亭,再开口,一连说了三句。
“我的心意,你估错。”
“我的信念,你估错。”
“我的感情,你估错。”
李正亭愣住了,一方面是因为郁淳的话变多了,另一方面就是……
这么肉麻的话,郁教授,您跟谁学来的?!
但这还不算完,不动则已,动则惊人的郁教授仍在语出惊人,给予重击。
“我不悔。”
/>????“过去、现在、未来——不悔。”
李神医此刻已经一脸震惊再震惊,嘴张了又张,却发不出声,也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这种关键时刻,说错一个字,毁的就是两个人的人生,尤其是郁淳的,他最清楚这个难搞得要命的大教授有多能较真,又有多执着。
万一给了什么承诺,郁淳很可能缠他缠到天涯海角。
郁淳沉默地等了片刻,什么答案都没等到,他便又抬眸,看了李正亭最后一眼。
“若你放弃,没第二次。”
最后通牒都下了,李正亭还跟石化的雕像一样杵着,不说话,也没动作。
郁淳终于如他自己所说,没有下一次,放了手,转身离开,没有丝毫犹豫,就如同他当初闯入李正亭的世界,一路以来,从不犹豫。
李正亭看着这牛脾气教授走远,又觉如释重负,又觉怅然若失,随即一脑袋磕上了自己办公室的门,咚咚撞了好几下,像是在安慰自己,又像是在惩罚自己。
最后一磕,磕得重了,李神医忙捂着头,往后退,低声咕叨骂着某个扰乱人心的本事太强的大教授。
骂着骂着,完全忘记自己要回办公室,双脚突然迷路一样,顺着走廊就往前走,拐了个角,迎面就瞅见了一只浑身湿漉漉的“巨怪”。
“我kao!”李神医惊吓爆粗,险些一脚踹出去,在看清那巨怪的真面目后赶忙收脚立正,“老大?!您怎么在这扮鬼吓人……”
要说邵老大现在的尊容,真就挺像从水里捞出来的妖魔鬼怪,配上那一副凶神恶煞的表情,还得是厉鬼级别。
李正亭殷勤地给淋成了落汤虎的老大嘘寒问暖,后者充耳不闻,连个眼神都没施舍给他,只是定定地瞧着正前方,干哑的嗓音从抿直的唇缝里落出去,就说了两个字——“不悔”。
李正亭脸色微变,但很快便毫不在乎地耸了耸肩,恢复了平日嬉皮笑脸的神态,随口又道,“搞研究的人就是这么麻烦,都一根筋,说不通。”
一点儿也不在意,仍旧是没心没肺。
李正亭看自个儿老大入魇般,还是没什么反应,不由动了动鼻子,随即闻到了浓浓的雨水味,稀奇道,“老大,您这是泡雨去了?您这是泡了多久,能给泡出这么大的味儿?我懂了,您到我这儿就是想拿套干净的衣服先换上对吧?我是不是很善解人意?来来,老大您先进来坐,等我找找……”
李正亭边说边带着邵老大,往自己的办公室走回去。
李正亭从口袋里摸出钥匙,开门的时候突然想起什么事,又扭头说,“哦对了老大,叶小姐她——”
他的话还没说完,“叶小姐”那三个字就跟激活码似的,令身旁的邵老大猛地调转了身躯,奔了出去,转眼就不见了踪影。
……
病房内,输液中的叶思清悠然转醒,美眸微睁,就见窗外闪过了一道电光。
紧接而来的雷声轰隆震响了整间屋子。
叶思清却反应缺失般地怔怔地睁着眼,望着纯白色的天花板。
忽然,砰的一声,房门被人从外面大力推开,砸到了墙面上。
叶思清好不容易平缓下来的心跳骤然跳快了一拍,她随后缓慢地转过了脑袋,看向病房门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