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邵励城性子糙,但不代表心思也是粗的,相反,他比谁都警醒。
那天晚上的岳珊和张遥相见的那一幕,他永远也忘不了。
张遥这人骨子里有多痴情,别人不清楚,他也不常说自己的老婆,但邵励城就凭仅听过的几次,就能明白他有多爱在他家乡里结过婚,扯了证的那个老婆。
张遥很多事都不会往外说,要问起来了,想不想细说还得看他当下的心情。
邵励城恰巧就在他喝多的某一次听他说起过心里头的苦楚,那也是他为什么想要拆伙,洗手不干,回家乡去的原因。
听说就是他老婆给他闹过了好几次离婚,他不同意,手头又都还有任务耽搁着,没法及时赶回去,事情就一直拖着,拖到满足法院判离的情况了,拖不得了,他这才急急忙忙地想要回家去。
当了那么多年的兄弟,谁见张遥这般着急过?还不就是因为太重视他那个熬不下去,等不了他的老婆呗。
邵励城也是体恤着他的心情,答应放人了。
可谁道老天爷捉弄人,两个人的老婆重样儿了。
当晚张遥把酒倒偏了,一整晚都在盯着岳珊看,似乎要把人看穿为止。
邵励城和岳珊处着,自然也了解她的性情,她本就不是极其擅长掩饰自己情绪的人,很是文弱的一个女人,被陌生男人盯着看,肯定会不自在。
但邵励城就从那份不自在里还看出了点儿别的。
而张遥是惯常收敛情绪的人,若不是真有什么别的原因,断不会将他的准老婆盯得这么久,盯得这么露骨。
邵励城是当老大的人,就如同领头的野兽,不会喜欢别人觊觎自己的猎物或是侵犯自己的领地,不过比起不耐不爽,邵励城心中更多的是疑惑。
他耐着性子,等到酒宴散了,张遥也喝得面色发红,他还是头一回见张遥喝得这么多,眼睛都快飘雾了,人还一杯酒接着一杯往嘴里灌。
邵励城当下就把酒杯拦了,当场就斥,“想把自个儿喝死怎么着?老幺,你明儿不是还得赶火车?这是还想不想走了?”
邵励城吼这话的时候,目光在席间剩下的另外两人间来回瞅着,这话就是带着试探意味的。
张遥没有答话,岳珊也没有出声。
张遥依旧闷头喝着酒,也是头一回将老大的命令置若罔闻。
气氛是越来越诡异了。
邵励城又不是个乐意憋话的人,见兄弟反常地不听劝,状态与过往判若两人,直接一巴掌拍上了桌面,震得桌上的空酒瓶纷纷落地。
坐在他身旁的岳珊受惊般地握住了他的胳膊,像是以为他要发脾气。
结果先把瓶子摔砸了的人却是张遥。
岳珊许是不曾见过这样大阵仗,受到的惊吓更大,下意识地就往邵励城身边缩去。
她的这一下小动作落在张遥眼底,激化了他整晚压抑的情绪。
“老大。”张遥喊了一声,声音是平静的,人似乎又安静了,他看了岳珊一眼,仿佛心
不在焉地问了句,“嫂子,哪里人啊?”
邵励城原本就满腹狐疑,再听张遥这么一点,立马就察觉到了问题所在。
他自个儿都被那猜想给吓着了。
荒唐,未免太过荒唐。
他就算再混账也从来没想过会做这样的事儿。
可跟他好上的这个女人,家乡何处,他一清二楚,因为他就是在那边儿出任务,受了伤,被岳珊捡着了,一来二去,两人才好上的。
岳珊的家乡和张遥的家乡是同一个地方。
还没等邵励城开口再问,张遥就自顾自地答了他前面问的那句话。
“火车,我用不着去赶了。”张遥边说边将自己的视线凝在了岳珊的面上,“因为我想见的人,现在,见到了。”
邵励城脸色倏变,转头看着岳珊,他的浓眉瞬间拧住了。
“老幺,你别是喝大了,跟我在这儿开玩笑吧?!”
当事实真如他所想,摊在了他的面前,他却难以接受,不想承认,只愿当作是张遥的酒后胡言。
“老大,您知道我从来不拿我的老婆开玩笑的。”张遥的语气转变得格外严肃认真。
他越是这般态度,就越是令人心惊。
张遥接着看向了岳珊,目光逐渐迷离痴然,他终于将整晚憋在心底里的话,“小珊,你为什么不认我?”
他的语调那样的轻,就像是明知道面前的小丫头做错了,伤了他的心,他都不舍得责怪她,怨她一句,对她说什么重话。
“你俩是……”邵励城如鲠在喉,眼睛瞪直了,一会儿瞪这个,一会儿瞪那个,就是没能把话说下去,脾气也不知道该怎么发。
他该怪谁?谁都怪不着。
饶是经过大风浪,面对这种尴尬的情况,邵励城也得乱。
这全乱了套,等于不该做的事儿,他最不屑干的事儿,他干了个全套。
他也不能去质问岳珊,他就没想得那么深。
他认识岳珊的时候就知道岳珊家里头只有她一个人,父母都早已亡故。
后来就变成了是他一直在喝酒,不停地灌着自个儿,想把这事儿灌散了。
他听见岳珊回答了张遥的话,有些冷淡,很是固执,“阿尧,我们的事早就过去了,法院已经判离了,这件事我在信上告诉过你,所以,我们现在是没关系的。”
“好一句没关系啊。”张遥苦笑着,抬手又砸碎了一个酒瓶子。
动静闹得更大了,邵励城只得停下喝酒,他心里乱,也烦得慌,更不愿见张遥发酒疯似的一个瓶子接一个瓶子砸着,甚至把岳珊都吓得脸色发白了。
“你先走。”邵励城最终对岳珊说了这么一句。
岳珊总是含着忧愁的双眸望着他,摇了摇头,话声里充满了担心,“我们一起走吧。”
她的话不知触着了张遥的哪根神经,后者更疯了,一边砸着酒瓶子一边笑着说,“‘我们’?
你就这样和别人成了‘我们’吗?”
邵励城猛地横出手臂,一把扣住了张遥的肩,将人拎离了桌面些许,一脚伸出去,直接将桌子踏开了,让张遥再也捞不着桌上的酒瓶,然后冲着岳珊沉喝了一字,“走!”
“阿城。”岳珊仍然面露犹豫,似是不愿就这样离开,放他一个人留在这里,应对张遥这一个情绪正在失控的疯子。
“让你走就走!先走,有什么事儿过后说。”邵励城沉下嗓声,语气愈发不容置喙,“让司机老章给你送回去,现在就回去。我和他说。”
邵励城从来都是说一是一的脾气,没人敢忤逆他,岳珊见他坚持,没有任何转圜的余地,最后还是听他的,离开了。
岳珊刚走,张遥的目光立即跟了过去,急忙就想要站起来去追,但他喝多了,他的双腿不便,身体不稳,一个踉跄就要往地上跌。
邵励城及时拉住了他,把他搁回椅子上,还没说什么,就听张遥幽声说了一句,“老大,我老婆睡着舒服吗?”
邵励城眉头顿时拧得快打成结了,沉吼道,“老幺!你这说的什么话?”
张遥安稳地坐在椅子上,也没有再往岳珊离开的方向瞧,低着声重复问了一遍,“我是在问你,老大,我的老婆,你睡得够不够爽?”
张遥这是喝得至少半醉了,也是被刺激得够呛,若放在平时,他不会任由自己说出这么不堪的言语。
邵励城心下也烦着,被张遥连番这么嘲讽,脾气一上来,飞起一脚又狠狠地踹了那张桌子。
“老幺,你甭用这种态度跟我说话!”邵励城烦躁着声喝道,“我tm根本就不知道那是你老婆!”
“老大你一直都是这样,不是吗?”张遥嘲弄道,“不管是什么样的,只要你看上了,你就得把到手。”
邵励城怒容更凛,“你放p!我tm不沾兄弟的人!”
这事儿要说起来他也憋屈,他也冤,他上哪儿去打听出来岳珊和张遥有那么一段关系。
张遥平日里就把自己的事儿藏得深,他也没处去多探究,也没那么八卦去了解别人的情感故事。
那晚,张遥跟疯了一般,质责着以往他最尊敬的大哥,睡什么女人不好,偏偏睡他的老婆,娶什么女人不好,偏偏要娶的是他的老婆。
两人几乎对骂了一整晚,各自都骂得累了。
邵励城哑着声,一拳重捶在墙面上,“老幺,我再说最后一回,我tm就没想睡你老婆,我不知道那是你老婆,这事儿tmd能怨我吗?!我就没想着干这种混账事儿!我tm就不是这号人!咱俩兄弟多久了,你自个儿说说?!我能干这种事儿?!阿珊不是也说了,她跟你早离了!”
张遥眼睛一恸,忽的扬掌,落掌,用力地拍着自己毫无知觉的那两条腿,冷笑道,“她说离就离吗?!我同意了吗?!”
说完,他的脸上显出了浓烈的恨意,他的双手更加用力地攥死了自己的腿,“老大,我为你废了两条腿,一辈子都是废人了,你就这么对我吗?”
张遥痛声斥责着,手掌转而捂紧了自己的胸口,“老大你这是亲手把刀捅进了我心里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