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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五十九章
仿佛玻璃碎裂般,四周的景象瞬间全部消失。
只剩下那片无尽的海,和漂浮在海之上的灵犀山,苏烟微站在灵犀山顶,四面是空荡荡的孤海,唯有前方那座深幽寂静的宫殿,以及宫殿前那株高大穿入天上云层的灵犀神树。
整个世界空茫,死寂。
苏烟微站在山顶仰头看了眼面前那株灵犀神树,它扎根在这座孤山,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净化着深埋在地底下的怨气、死气、魔气,困守一方。这里是这样的孤独,唯有头顶的月,与其相伴。
何其可悲。
她目光望着这株灵犀神树许久,然后转过头去,看向了前方那座深幽死寂的宫殿。
苏烟微知道,那个人就在里面。
她深吸了一口气,然后朝前走了进去。
推开厚重的宫门,沿着悠长且深的长道朝前走,最终苏烟微在宫殿的尽头看见了独自一人坐在窗边,望着窗外天空明月的灵犀山主。
他穿着一件森绿的长袍,乌黑的发顺滑的披散下来,白皙的皮肤在月光下恍若发光。
像是月色下的妖精一般,虚幻朦胧,随时都会消散。
又似泡梦。
苏烟微停下脚步,看着他。
她没有出声说话,只是安静的看着他,生怕惊扰了他一般。
就这样,站在那里不动。
看着他。
直至,坐在窗边的灵犀山主转过身来,森绿的眼眸看着她,俊美妖异的脸庞上带着她所熟悉的温柔笑容,“你想要成为灵犀山主吗?”他问她道,声音依旧是温柔的。
“……”
苏烟微盯着他,“不要。”
她毫不犹豫拒绝道,“我不要!”
“我才不要像你一样被困守在这里,不要,不要,不要!”她语速极快,“我才不要成全你的自私懦弱,你有本事寻死,你倒是活下去啊!”
“你就不能,不能再坚持一下吗!”
说着,苏烟微忍不住发出一声哽咽,她眼圈泛红盯着前面灵犀山主,“我讨厌你,讨厌你!”
她对着他大声说道:“明明答应过我,不会死的,你骗我!”
“骗子!”
“骗子,呜――”
说着说着,她就忍不住呜咽,像是小兽一样,站在那里眼泪止不住的往下流,咬着唇死劲的不哭出声来,但是眼泪却不断的往下流。
空寂的宫殿内,她的哭泣声,是那样的清晰可闻。
灵犀山主坐在那里,森绿的眼眸注视着面前哭泣的少女。
“……你就不能再坚持一下吗?”
少女一边伸手不断的抹着眼泪,一边倔强的说道,“只要活着就会有好事发生,死了就什么都没有了。活着就有希望,只要活得够久,什么事情都可能发生。”
“但是死了,死了就什么都没有了啊!”
“你就不能活下去吗!”
“再坚持下,再坚持下……”
说着说着,少女就像是自暴自弃般,索性哭出声来,不再压抑情绪,她抬起头,一双通红含泪的眼眸望着他,“如果你害怕寂寞,那我就时常来看你,给你讲外面的世界发生的事情,给你写信,你也可以给我写信啊!”
“一个人孤独寂寞的话,两个人就不会了吧!”
“活下去不好吗?明明这个世界这么美好,只要活着,就会有好事发生。”
“你答应过我,不会死的!”
灵犀山主注视着她,那双森绿的眼眸里倒映出少女哭泣的身影,是那样的无助,那样的可怜。
而这些都是因他而生。
因为他而哭泣,因为他而难过。
“就算是,就算是为了你对我的承诺,你也要活下去啊!”
少女一边哭着,一边大声说道,“说话要做到啊!不能骗人啊……”
“好。”
“呜呜呜――”
正伤心的不能自已哭个不停的苏烟微,猛地顿住哭声,她抬起眼眸,通红像是兔子眼睛一样的眼眸盯着他,声音沙哑说道:“你说什么?”
“我没听清,再说一遍。”
她盯着他,等着他回答。
“我说好。”
灵犀山主看着她,森绿的眼眸里一片沉静温柔,“所以不要哭了。”
“哭起来,真丑。”
他取笑她道,“像只兔子。”
苏烟微睁大了眼睛,通红的眼眸里还含着泪,就这样愣愣的望着他,很快的她反应过来,立马说道:“不能,不能骗人!”
“谁骗人,谁是狗!”
灵犀山主对她笑着承诺道:“不骗你。”
“小孩子哭起来太麻烦了。”他似是无奈说道,“哭的头疼,还是不哭的好。”
“……我没哭。”
死要面子的苏烟微这才后知后觉自己方才做了什么事情,她顿时恼羞成怒道,“刚才你什么都没看见!”
“快忘掉,快忘掉啊啊啊!”
苏烟微大声说道,“不然,不然我就哭!”
灵犀山主看着她,温柔的笑,好脾气说道:“嗯,我都忘记了。”
“……”
苏烟微:这人脾气真的太好了。
坐在窗边的灵犀山主站了起来,他朝着苏烟微走去,来到苏烟微面前,停下脚步。
苏烟微仰起头看着他,好高啊!
真的好高,靠近了更高了,苏烟微在他面前,就像是个小矮子。
大树和小草的区别。
灵犀山主站在她面前,低下头,森绿的眼眸看着她,脸庞上露出温柔包容万物的笑,他伸出手落在了她的头顶,“我会好好活下的,别担心。”
“那就再坚持一下吧。”
苏烟微听见他如此说道。
在他这句话落下,眼前所有的一切都急剧的消失不见。
幻影的世界就此崩塌。
一切光怪陆离。
“闭上眼睛。”
苏烟微听见耳边响起灵犀山主的声音,她听话的闭上了眼睛。
等到一切结束之后。
“好了,现在可以睁开了。”
苏烟微睁开了眼,她发现她回到了最初的地方,灵犀宫的侧殿。
点亮的宫灯,摇曳着橘黄温暖的光。
在她的面前,一袭萱草色长袍的灵犀山主对着她微笑,“醒了。”
苏烟微看着他说了句,“我不喜欢你这件衣服。”
“下回换成森绿色的吧。”她说道。
灵犀山主看着她,微笑的答应,“好。”
生机勃勃的绿色,才是森林的颜色,是大树的颜色。
就像是他眼眸的颜色一样。
而在他们的身旁,王易倒在地上睡得不省人事。
苏烟微脸色发愁的看了一眼呼呼大睡的王易,“他这样没事吗?什么时候能醒来?”
“只是睡着了而已。”灵犀山主说道,“不必担心。”
“可也不能让他一直睡下去啊!”苏烟微说道,“大家都还在外面等着呢!”
想了想,苏烟微就蹲了下去,她伸手朝呼呼大睡的王易脸上扇了两巴掌,“醒醒,醒醒!”
正做着美梦的王易,被她两巴掌给呼醒了,“好疼!”
他痛呼了声,然后睁开了眼睛。
看着面前苏烟微,醒来的王易愣了下,“你,你哭了吗?”他看着苏烟微,犹豫说道。
“……”
糟糕!
忘记自己还红着眼睛的苏烟微,立马否认道:“没有!”
“你看错了!”
“可是……”王易说道。
“没有可是!”苏烟微瞪着他,语气斩钉截铁道:“我没哭!”
王易:……
可是你眼睛红肿的跟兔子眼一样!
――
灵犀宫殿内。
孔稚、青医、王继、卫姝、容湛几人等候在那里,无人说话,每个人脸上神色都带着几分压抑凝重。
气氛沉重。
“让诸位久等了。”
灵犀山主的声音响起。
众人闻言,连忙抬头看去。
灵犀山主牵着苏烟微的手从侧殿走了出来,苏烟微一脸不情愿的模样,但是没有甩开他的手。
一脸稀里糊涂的王易跟在后面,他还没搞清状况,不知道发生了什么,心里正懵逼着。
见灵犀山主带着两个孩子去而复返,众人目光顿时看了过去,他们打量着苏烟微和王易,心下暗忖,山主最后选择了谁?
见两个孩子,一个表情茫然状况外,一个面无表情眼睛却是通红的显然是哭过。
众人心下就更加疑惑了。
灵犀山主看着他们道,“因我一己之私,惊动诸位。”
他脸上露出歉意神色,“但,我改变了主意。这山主之位,我将继续承担。劳烦诸位白忙活一场,实在惭愧!”
闻言,在场众人脸色顿时惊讶。
发生了什么,让山主改变主意?
孔稚目光看向前方被灵犀山主牵着手的苏烟微,视线落在她通红的眼睛上,神色若有所思。
他身旁的青医,则是明显的松了一口气。
淡雅如莲的脸上,显露出难得明显的轻松,他目光看向前方神色温柔愉悦的灵犀山主,脸上也不由地露出了笑容。
他能感受到山主的变化,像是一株死气腾腾枯萎的树木重新萌发了新芽,泛起了新的绿色。
生机勃勃,充满了活力的属于森林和大树的绿意。
王继在听了灵犀山主的话之后,先是愣住,随后脸上露出释然神色,他像是卸下什么重担一样,松了口气浑身轻松,那张从最初起就阴沉着的脸庞也舒展了开来。
余下的卫姝和容湛二人,则是神色若有所思,他们目光看了看眼睛通红的苏烟微,再看了看和方才完全不一样焕发出了新的生机的灵犀山主,似乎明白了什么。
“敢问山主,是什么让你改了主意?”卫姝好奇问道。
她是真的好奇,是什么能够打动一个求死之人,让他改变主意。是什么,让他能够再次忍受下去,忍受那些让他不能再忍受的之物,再一次的选择活下去。
灵犀山主说道:“因为不想听到她哭。”
在那个少女哭着对他说,再坚持一下,活下去不要死的时候,灵犀山主想,也许他应该再坚持一下。
至少在她希望他活着的时候,活下去。
那个孩子哭起来,太可怜了。
不想听见她哭,不想看到她难过。
这样想着,灵犀山主微微一笑,说道:“因为她哭起来太丑了。”
“所以我想,还是再坚持一下吧。”
山主笑着说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