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风雨……飘摇……
国破山河寂,草木掩孤城。但看城池中,尽是亡国人!
温璞在这个名为陆安邦的青年身体中苏醒的时候,第一眼看见的血。
血!炽烈的滚烫的,从人的身体中蹦溅而出,艳丽的色泽飞跃出一道弧线,落在沙土上,侵润入粗糙的砂石土地。伴随的是苍老的妇人倒下的身体!而她之后,是笑得开怀,缓缓放下刺刀,一身制式军服,鼻子上有着标志性的小胡子的异国军人。
寂静,蔓延。
只有那个扶桑军人的笑声,歇斯底里的,让人背脊发凉。
温璞站在一群人中间。
中国人。
平静的表情,麻木的态度,他们,是看客。
他们看着别国的军队占领着中华的土地,看着自己的同胞被残忍杀戮,看着那军人耀武扬威,看着。
唯有一人,呆愣地站在场中,就在那老妇人旁边。
二十几岁的青年汉子,嘴唇不断颤抖着,目眦欲裂,死死盯着已经倒在地上,不断流血眼看就要失去生命的老妇。
“呵呵,哈哈哈哈……支那猪!”那扶桑军人插刀入鞘,看了那青年汉子一眼,冷不丁丢出这三个字,然后大摇大摆地转身离开。
没有一个人敢上去拦住他,没有一个人反驳他所说的话,他们只是沉默,沉默着,沉默着看着这一切发生,看着那军人离开。
青年汉子张开了嘴,从嘴里泄出抽泣声,七尺男儿,此时却像脆弱得像是身上未着片缕,却面对着诸多壮汉的少女一样。他猛地跪倒在地上,从喉咙中迸发一声撕心裂肺的嚎叫:“娘!!”
其他人,依旧沉默着,走开了。
人来人往,这个沉默的时代。这个沉默的时代。当这个国家不管说什么,都不会有人听的时候,除了沉默还能怎样呢?
嚎啕大哭,然而刚才他做什么去了?看着一个扶桑人在他面前杀死了他的母亲,却只能在对方扬长而去之后哭泣。
温璞站在那里,同样静默。
看吧。
这就是她的族人。
这就是那个曾经创造出无比辉煌的民族。
看看他们现在是个什么样子!!
风雨……飘摇……
风雨……飘摇……
清末。
清末。
拥有五千多年文明的古老国家,那寂静的小桥,潺潺的流水,鸡鸣和狗吠,终于如同一面镜子一样,被打破了。打破这一切的,是枪火,是炮弹,是战舰,是鸦片,是条约!
痛……啊!
这是温璞最不愿意去想的时代,也是她最想改变的时代。当封建王朝的楼阁摇摇欲坠,当民族已经隐忍卑微到了极点,当列强在这片古老的土地上肆虐,当中华从文明的顶点被抛入野蛮人的世界。
即使是想一想,也是撕心裂肺!即使是想一想,也快肝肠寸断!
挚爱的中华啊,为什么呢?
温璞站在那里,看着青年汉子抱住自己母亲的尸体,哭泣。她眼前闪过的是之前那个耀武扬威的扶桑军官,她看见的是这个国家被蚕食被分割被欺蹂被宰割被践踏!
握紧的拳,压抑不下心头的痛苦。
怎么压抑得了呢?
往前走。
第一步。
怎么可以让屈辱继续呢?
第二步。
中华怎么可以这样被欺凌呢?
第三步。
用尽全身力气,狠狠甩到哭泣的青年脸上。
“你他妈的哭个屁,除了哭还会做什么?有种就给老子去把那个扶桑人杀了!”她咆哮。
那一瞬间,似乎所有人的动作都停滞了一下,古怪的眼神,防备的姿态,躲躲闪闪,不过短短时间,街道上就没有人了,有的人从窗户里看了他们一眼,然后砰地一下关紧了窗户,似乎生怕和他们沾上关系,于是惹上麻烦。
这些动作,一瞬间让温璞感觉到一样名为“悲凉”的东西,并非是为自己的处境,而是为了这个她挚爱的国家。
被她扇了一耳光的青年汉子,呆坐在地上,脸上泪痕纵横,抬头看着她。
“站起来!有胆子就去报仇!”温璞狠狠地吼着,声音都快变调。
“男子汉大丈夫,居然只敢在这里哭?”
“你还算不算男人,算不算中国人!”
辱骂?激励?青年汉子的身体开始颤抖,然后一咬牙,“我什么都没有怎么和他拼!”
当扶桑军队有着枪炮的时候,他们有什么呢?苍老的铠甲,腐朽的弓箭,软弱的肉身。
俯身,温璞盯着青年的眼睛,那里原本是一篇死寂,却在这个时候燃烧起熊熊烈火。
“上去,抢他的刀和枪,用你的胳膊,拳头,腿,脚,头,牙齿,弄死他。”她这么说着,声音阴测测的,然而其中的坚韧,让人惊异。
“稍等,让我安葬了我娘。”青年眼中的火焰仍然燃烧着,然而此时,他不像喷发的火山,更像是一块烧红了的烙铁,原本冰冷的心已经火热,坚硬却依旧。
温璞陪着这青年去办完老妇的后事,看着青年将麻布条缠在头上,看着他在自己面前跪下,说若是他就义,请帮忙看顾自己娘亲的坟茔。
然后,她继续看着这个青年去,拼着重伤杀了那个杀死他娘的扶桑军人,被追杀。
直到这个时候,温璞方才出手救下青年。
在这个沉默的年代,不是所有人都会因为温璞的一句话就觉醒的。当这个青年做出这些事的时候,温璞方才承认了他。
“我是陆安邦,字振华。”她说,“很多人说我是,反贼。企图倾覆清朝,建立民国拯救国家的反贼。”
“我叫李修身……”青年回答,“陆大哥,我想跟着你混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我当良民,我娘死了。我,我要造反,打扶桑人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