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信封里还有一封打印的信:
如果不想被警察知道你做过什么,一周之内将二十万元打入以下账户,否则我会将手中所有证据寄给警察局。
信的内容除了这一句话外就只有一个银行账户。没有抬头,没有署名,也没有日期。
陈雯和白川涛坐在沙发上,信和照片摊在茶几上,两个人面面相觑。
“怎么办?”陈雯先开了口。
白川涛摇了摇头,他脑子里一团浆糊。那天他从华银小区里溜出来的时候十分小心,本以为没人看到,没想到不仅被看到了,还被拍了照,不止如此,对方还找到他的住址送来了勒索信。他感觉身上一阵一阵地发冷,那人跟踪自己多久了,会不会现在还在某个地方往自己的窗口里窥探着?虽然他已经拉上了所有的窗帘,依然觉得浑身不自在。
“要是有根烟就好了。”白川涛想。他戒烟快一年了,是陈雯提出的,理由是抽烟很可能在他“工作”的地点附近留下烟灰、烟蒂等线索。戒烟也是陈雯给他制定的“盗窃规范”之一。
“你能想到偷拍你的人有可能是谁吗?”陈雯又问。
白川涛摇头。怎么可能知道。
陈雯揉搓着双手想了一阵道:“眼下只有两个办法,第一个是想法找出送这封信的人……”
“怎么找?”白川涛不耐烦地打断。
陈雯摇了摇头:“我现在还不知,但总得试试。”
白川涛叹了口气:“那第二个办法呢?”
陈雯道:“证明你的清白。”
“怎么证明?”白川涛强压心中的烦躁。
“找到真凶。”
白川涛长叹了一口气,哪个听起来都不可能。
然而陈雯的头脑已经飞快地转了起来,只听她自言自语道:“只有银行账号银行是不可能透露储户信息的,除非是警察办案,可是我们又不能通过警察……除了这个账号我们还知道什么……二十万……”说道这里她突然抬起头:“你有多少积蓄?”
“一万多不到两万吧。”白川涛道。
陈雯又问:“有办法凑到二十万吗?”
白川涛一愣:“怎么可能。你该不会是想让我付钱吧?”
陈雯摇了摇头:“不是,我是想知道对方对你的经济状况有没有了解。如果是有了解,也许是你认识的人。”
白川涛起了一身鸡皮疙瘩。
陈雯接着说道:“但既然会开口问你要二十万,看来不是这种情况。如果是你认识的人还好找一点,若真的只是偶然发现你可疑就拍了下来反而难办了,要找这个人怕是大海捞针。”陈雯说着,又将那张照片拿在手里端详了一阵,“拍照的人或许是那个小区的居民。”
“为什么?”白川涛问。
“你看照片,”陈雯把照片放在他手里,“这么小的照片细节的地方就已经不清楚了,应该是用手机拍的。如果早有准备要拍你一定会带相机的,这照片肯定是偶然碰到你临时起意拍的。那很有可能住在那个小区的人干的。”
白川涛纵使正心烦意乱,也不由的对陈雯生出敬意来。“可是,那个小区也有几千号人,要怎么找这个人?”
“不用找。他既然目的是问你要钱,就不会轻易报警的,你只要不管他,七天后他一定会再联系你。”
“万一他真的报了警怎么办?”
陈雯道:“我觉得他不会的。但不管怎么说,这七天内,我们得试试第二种方法。”
白川涛听说陈雯要找凶手不由又摇了摇头:“你这是异想天开,如果连警察都找不到凶手我们去哪儿找?”
陈雯道:“警察找不到,是因为你破坏了现场,警察以为凶手是撬门进来的那个人,没准正在往强盗杀人的方向调查。但我们知道真实情况不是这样,调查一下被杀的那个人的人际关系,或许没有那么难。”
白川涛道:“这才是大海捞针呢。”
陈雯道:“未必,我并不需要调查他的所有人际关系。我记得你说过他是趴在卧室地上死的对吗?”
白川涛点点头。
陈雯道:“如果是一般的同事或朋友,不会进卧室吧?”
白川涛眼前一亮:“你是说……”
陈雯道:“他不是单身吗?应该有女朋友什么的吧,只要找到这个人就行。”
白川涛顿时觉得豁然开朗。陈雯真是了不起。他想。
陈雯突然站起身来:“我走了。”
“现在就去调查吗?”白川涛一看表已经晚上八点多了。
陈雯摇摇头:“今天太晚了,我还有稿子要赶。明天交了稿我就请一个星期假专门查这件事情。”
白川涛想到那个给他送来匿名信的人也许还在某处监视着他,就不愿一个人待在家里,于是也站起身问:“我去你那儿住几天行吗?”
陈雯犹豫了一下,点头答应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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陈雯住在离市中心不远的一处老旧的居民区里,和白川涛发现那具尸体的华银小区有些像。以陈雯的收入应该能负担得起更好的房子,但这里离她工作的报社步行可达,她虽然大部分时间在外面跑现场,但每天早晚还是要去报社报道和交稿,因此就在这个小区住了下来。
白川涛自从和陈雯正式交往后就成了这里的常客。一室一厅的房子,家具全都款式简洁,书很多,除了一盆绿萝和几个玻璃烟灰缸外几乎没有摆设。白川涛第一次来的时候很惊讶,这完全不像他想象中女孩子的家。当他把这想法告诉陈雯时,陈雯一笑:“我不喜欢积攒东西。”
不只不喜欢积攒东西,陈雯似乎连记忆都懒得积攒,家里的照片只有几张年末员工聚餐的合照,还被她当书签随手夹在书里。“我不是说过嘛,除了生死,没什么值得记挂的东西。过去的事情都过去就好。”
白川涛看着陈雯淡然的美丽面孔,心想:“我对她做过的那件事,对她来说也过去了吧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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白川涛很好奇究竟是什么样的经历造就了陈雯这样冷淡的个性,但陈雯不爱谈自己的过去。在白川涛印象里,和陈雯交往了一年,对于自己的过去她似乎只提到过三次。
第一次是在酒吧初遇时她聊起自己曾养过的一只猫。
第二次是成为他女朋友后,陈雯又提起想和他做同伴的事,他问陈雯为什么一定要这么做,陈雯却反问他:“你穷过吗?”不等白川涛回答,陈雯又接着说:“不是买不起喜欢的玩具的那种穷,是放了学去菜市场捡烂菜叶子,升旗典礼的时候因为营养不良晕倒的那种穷。如果你经历过一次,以后有多少钱都不会觉得够。”
从那次开始,白川涛有些明白陈雯为什么不爱谈自己的过去了。
第三次是白川涛初次来陈雯的家的时候,那是一年前的事情。两个人走到陈雯家所在的三楼,就看到一个十岁左右的胖胖的小女孩背着书包坐在台阶上。“我邻居家的小孩。”陈雯告诉白川涛。
“你爸妈又不在家吗?”陈雯主动开口问那女孩。白川涛第一次见陈雯露出那种温柔的神情。小女孩没有答话,目光越过陈雯打量着她身后的白川涛。
“要不要来我家等?”陈雯又问。
小女孩摇摇头:“我再等一会儿,他们再不回来我就去奶奶家。”
陈雯没再说什么,开门请白川涛进了家。然后马上进厨房冲了杯热可可给小女孩端去。等陈雯再回来时,见白川涛目光复杂地看着她,冲白川涛一笑道:“怎么了,见了鬼一样?”
白川涛道:“没想到你还有这样一面。”
陈雯笑道:“你觉得我应该是什么样子,吃小孩吗?”
白川涛说道:“我以为你不会喜欢小孩。”
陈雯却被这句话触动了心事,她收了笑,掏出一根烟点上,深深吸了一口,然后缓缓说道:“我原先有个表妹,和她年纪差不多大,一直和我最亲。我每次看到她就想起我表妹来。”
“那你表妹现在……”
陈雯长长地吐了一口烟:“两年前自杀了。”
“什么?怎,怎么回事?”
陈雯叹了口气:“跳楼。才十岁的女孩,谁知道在想什么。”
“不知道原因吗?”
“她爸车祸死了,她妈改嫁,她和继父有矛盾,就跳楼了。”
“就为这个……”
陈雯苦笑了一下:“成年人听起来觉得可笑的理由,对十岁的小孩来说,就足够绝望了。”
白川涛看着陈雯不知道该说什么,他刚认识陈雯的时候总觉得陈雯顺顺利利上了大学找了正经工作,人生应该十分轻松,此时才明白她那种高中生般单纯的面孔之下掩藏了多少痛苦。
陈雯摇了摇头:“别提这个了,过去的都过去了。”
白川涛说不出话来,伸手把陈雯拉进了怀里。
陈雯是我认识的最坚强、最了不起的人。白川涛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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