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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七十三章嘤,人类好可怕的
五分钟后,金茂大厦楼顶。
烈风嗖嗖,逃亡了两分钟就被缉拿归案的鲛人妹子趴在地上,努力把自己缩成个球。
如果可以选,她希望自己能够成为一条风干咸鱼,这样至少能留个全尸不用被大卸八块清蒸红焖。
临死之前,鲛人开始回顾自己不长的一生——
早知如此,上什么岸啊,结果说好的一曲成名后的奢靡生活没兑现不说,连资助自己上艺校的长尾巴叔叔也被双|规,消失的无影无踪。而自己因为一时没舍得已经交了的昂贵学费,想留到期末考打班上jp脸的结果,就是如今这样守着一泡臭水沟苟延残喘,还要时时小心不要被可怕的人类发现。
如今又落到人修手里,恐怕马上要生不如死,还不如早早死了干净。
艺名玛丽·恋海姬,大名陈鱼的鲛人悲哀的想着,眼角缓缓淌下一行清泪,将故意涂得脏兮兮不引人注意的小脸蛋瞬间冲花。
“耶?原来鲛人的眼泪也并不会珍珠嘛。”当街掳走妖精美少女的反派之一,毫无风度的杜真人摸着下巴,用一种‘原来也不是所有咸鸭蛋都有油’的遗憾语调品评道。
“?!……能的能的!您想要珍珠的话要多少有多少的!!”
趴在地上装死的陈鱼一听这个,顿时又自觉好死不如赖活着,还是要争取一下。
她立刻蹦跶起来,努力推销自己:“保证正圆光好无瑕疵,要什么色有什么色,拳打大溪地脚踢akoya,低投入高回报可持续生产!绝对比宰了我吃肉划算多了!”
“………………”
到底是什么让你觉得我们会宰了你吃肉啊!!
小爷我如此的玉树临风一表人才,小梨子更是道骨仙风神仙中人,到底哪里能让您联想到食人生番?!
杜陵翻着白眼狠狠忍住吐槽冲动,淡这逼供的坏人角色也懒得再演。
他算是看出来了,这只鲛人简直浑身是戏,脑洞开得比他还大,用忽悠朱大导演的招数对付她的话,还不知道要歪到什么地方呢。
不如打开天窗说亮话,直接进入主题的好。
“咳、其实我们只想问你几句话而已。”杜陵清清嗓子,说了句实在话。
他们原本的确只是想和脸熟的小妖交换点情报罢了,反正鲛人身上没有丝毫魔气存在,也犯不上用什么强硬手段。
结果这家伙一个照面就给吓跑了不说,还又哭又求,弄得他们好像是什么十恶不赦的大反派一样。
杜陵十分心塞,所以实话说完了又恶意报复的加了一句:“不过既然你这么积极主动要上贡,那本座正确一个端茶倒水的洗脚婢,就勉为其难的收了你吧。”
刚心头一松的陈鱼于是又快哭了——
简直想大耳刮子抽自己,让你嘴那么快!
万幸还有正直善良的,看不惯杜某人仗(随)势(意)欺(调)人(戏)其它妖精的天帝陛下在。他当下就把十分没品吓唬小姑娘的恶霸镇压,还降尊纡贵的向小鲛人致歉:“内子胡闹,还请道友见谅。”
此言一出,别说陈鱼小朋友惊呆了,杜陵也是雷的外焦里嫩。
内子…………
什么鬼啊?这又玩哪样?!
我们还没明确分过攻受你要不要这么脸大??虽然修为不如人但是小爷我还打算靠技♂巧取胜挣扎一下的???
一直觉得一方力气大一方见识广,攻受之争还在伯仲之间,却骤然被内了的杜陵傻眼.jpg
然而萧离只是遵照某本山寨攻略的指示,在日常中尽量多展示伴侣关系而已。没考过驾照所以不懂何为攻受,但下意识以丈夫自居的他已经极为淡然的将此事翻篇,拉开话题向鲛人询问起正事了。
于是为了不显得自己很介意很没大局观,杜陵也只好忍气吞声,没有跳起来打断。
然后陈鱼说出的可怕真相,就让他再也没心思关注那点内子外子的小事。
事后回忆,真是#一步错步步错,菊花残满地伤。#
此时的杜陵却心思不在于此,因为他终于知道为什么鲛人看到他和萧离会那么害怕。
她不是单单怕人类修士。
她怕的根本是人类。
不是有个什么派出身的蜀黍说过吗,比妖怪更可怕的,是人心。
这座城市就上演了这样一个故事。
当初末世大劫刚刚发生时的魔都,其实就和没有妖怪也没有杜陵和萧离插手的陌州差不多。
当然地域要x10,人口得乘个差不多一百。
那天魔都遭受的地震冲击没有太过剧烈,糟糕的是引发了飓风和海啸。人们刚要庆幸建筑物够结实,可天灾之后又出现人类变异成怪物的情况,还完全与外界失去联系……这一系列的混乱仿若多米诺骨牌倒下般砸下来,终于让幸存者们彻底无所适从。
但没头苍蝇一般惊慌的只是普通市民而已,政府其实早就有所准备,而且早早调度好了物资和武|装力|量,等人力实在无法抗衡的自然灾害过去后,迅速通过军队进驻和发放传单建立公告栏等手段,展现了自己恢复和维持秩序的决心与力量。
最早叫嚣着世界末日要占山为王,跳出来打、砸、抢、烧的那一小撮傻x,还没来得及造成影响就被扑灭了。
陈鱼那个时候还觉得凡人很厉害,只用了几天就适应灾难重新振作起来:到处都是荷枪实弹的巡逻队,他们押运救济物资,通知民众情况发展,顺便把那些宣扬末世丛林主义的家伙们从严处理。
至于那些变异丧尸(官方说法是变异病毒m导致)被指出具有极高传染性,那些“患者”,或者说病毒宿主体貌特征变异后其实已经死亡。它们力大无穷对生人有无穷食欲,虽然该病毒不通过抓咬等行为□□感染,依然不建议普通市民擅自处理。
同时对变异体的存在,任何人都有举报义务,家人朋友隐瞒不报的话,不但会被视为病毒潜伏携带者隔离(关押)观察数日,后续还会有取消领取赈济物资资格等处罚措施。
当然,事实上那些抱着天真想法,想要保住“魔化”亲人的傻子们,基本上都等不到官方的严厉处罚,便直接贡献出浑身血肉生气,与自己所爱所护之人成功融为一体了。
到这里为止,还都是一个正常的丧尸末日该有的样子——还属于情况比较好的那种,政府管控力够强,社会秩序没来得及崩坏,人们被组织起来将精力投入重建工作中去,看起来恢复和平生活指日可待。
如果不是后来有人砸遭遇“丧尸”袭击时奋起反抗,还幸运的成功将之击杀,并发现了这些变异体的秘密的话,事情真的会如此一帆风顺的发展吧。
可惜没有如果。
有市民发现了变异丧尸体内黑色晶体的存在。
然后一|夜之间便谣言四起,先是说大地震和海啸是因为海底核|试验,然后m病毒也成了政府/军方/某秘密组织的阴谋,被封闭的魔都其实就是一个大号的浣熊市,他们被全世界抛弃……
已经有胆子走出家门串联的老百姓群情激昂,大声呼唤着真相。于是政府不得不一步步退让、解释、揭秘,好不容易恢复一点的无线电通讯里,突然被各路砖家叫兽的忽悠占满。
其实谁都知道不可能真丢几颗□□下来平了整个魔都,许多势力在暗中推动这一切,也无非就是想要从政府和军|队手中,分取一杯羹。
他们想要的,是那些被强制回收,据说统一销毁避免二次污染的“丧尸”,但是他们不敢随意伸出自己的爪子,怕被政府无情的剁掉,于是自作聪明的选择曲线救国,推动无知的群众去索要。
不是有句万灵的古话“法不责众”嘛。
于是黑晶能刺激人体进化,获得超人力量的小道消息,也不知道从什么地方传出来,并很快就变成人尽皆知的秘密。
但是想要以此为饵,造出一场大叛|乱好争取上位的阴谋家没想到,大概因为社会秩序还没坏到那个程度,大多数人虽然出于危机感渴望力量,却不见得能克服心理障碍,去吞吃死人身体里挖出的“宝贝”。
不过人性的底线也已经十分脆弱,濒临崩溃的边缘。
在这个紧要关头,“英明果决”的人类政府开始出招反击了,并且一出手,就看似十分漂亮的解决了所有问题。
这次出手的结果,就是那种古怪海怪的出现。
既符合人们对于恐怖敌人的想象,又无需超越同类相食的道德底线,还有助于促进民间合作,发泄灾后无耻派遣的负面情绪,简直一举多得。
更不要说这种海怪战斗力低下且智商感人,完全没有进化前途,除了又丑又臭之外简直是一种完美的新型牲口,方便人类定期定量收割“黑晶”。
海怪成因的官方说法,是经调查后证明有感染者在追捕过程中坠江,尸体冲入大海造成m病毒污染海水,最终导致了低等海洋生物变异。
嗯,并不是海底核泄漏或者生化武器实验,所以大家可以继续放心吃盐。
“……也不知道把谁当傻子骗呢,偶然有一个丧尸掉海里,能搞出这么多的变异魔物?”
陈鱼天然就泪汪汪惹人怜爱的大眼睛里闪过一丝讽刺,饱含着对人性虚伪面最深沉的鄙夷:“我亲眼看到过,一些穿白皮的把砍碎的变异丧尸丢进海里,投喂给那些无知无觉的傻鱼傻虾……一代的高质量晶石自己收着用了,再用残渣制造一些二代的水货哄老百姓,真是勤俭节约,机智得我都怕。”
小鲛人想要尽量做出不在乎的样子,但她描述人类做法时身体不自然的僵硬,还是暴露了她真情实感的恐惧。
“其实那些人……整座城市里所有人都知道,那些海怪是吃自己同胞的尸体长出来的,但是没有人介意,在逻辑上自圆其说后,他们那廉价的道德感就得到了满足,甚至杀海怪吃黑晶进化的人,也都昂首挺胸以人类英雄自居……”
陈鱼说着说着,忍不住打了个哆嗦。
她曾经多向往所谓的人类文明啊,那么多美好浪漫的故事,赚了她一斗又一斗的泪珠。她一直觉得天道宠|爱人类是有道理的,至少妖族就搞不出来的那么多套道德法律自我约束,通过集体行为让渺小个体发挥出不可思议的力量不说,还捧出一个高贵美好的“人性”让自己脱颖而出。
所以陈鱼向往做人,向往人类的美好感情,虽然她编过一个又一个痴情妖女遇渣男的知音体故事,但说到底会为了这些故事落泪,也是因为她打心底承认人类约定俗成的道德标准,以此为美。
然而在意识到这座城市选择了吃人生存,并且所有人都默认了这个真相,人们不是笨到被这么简单的谎言骗住,而是装作自己被骗住,才好心安理得继续享受之后,梦境碎了。
她再去看那些往日里觉得平凡又鲜活的人类面孔,各个都像是小时候妈妈吓唬自己的恐怖食妖怪兽。
这个封闭的社会能够每天如此安定运转,真正突变魔化的人又能有多少?
至少陈鱼混迹人群之中,就基本没再听到过m病毒潜伏患者发病的消息。但那些每天晚上运来江边,整车整车秘密倾倒的“废料”却从未短缺过。
它们到底来自什么地方?
陈鱼放弃去思考。
她只是一直默默看着,既要躲在人群之中不敢特立独行,又要小心翼翼的隐藏起自己妖怪的身份,不敢和任何人合作,生怕某一天曝光之后,也变成那些人类口中的新型“材料”。
“反正人类真是好可怕。”她最后声细如蚊的小声总结,顺便用自以为很隐晦的目光,瞻仰了一下某只敢为正道至尊夫人的妖精烈士。
难道混了这么久都不知道,天仙啊正道魁首啊什么的,里面最容易出口蜜腹剑伪君子真人渣的吗?
在见识过人性又当又立的丑恶面之后,小鲛人甚至都不再敢直面天帝陛下那张她曾花痴过的俊脸。
听完陈鱼混杂着畏惧和鄙夷等复杂感情的叙述,杜陵也一脸wtf,有点想要跟着捂胸口尖叫——
#夭寿啦,居然有人养魔吃晶核啦!#
其实末世小说刷多了,他对从丧尸体内挖晶石这种事倒是不会惊骇欲绝(虽然认真带入现实后,确实十分难以接受),但是故意用魔化人的尸体碎块养海怪,好供人狩猎获取魔晶的事情简直闻所未闻,令人胃液翻腾。
这可和那种混乱无秩序末世中的走投无路不同,而是一种建立在集体下意识认可基础上的虚假美满。
也不知道哪种更加恐怖。
杜陵打了个寒颤,他是强迫自己把思维停留在浮夸肤浅的位置上,才不至于被极端化的情绪控制:萧离为了克制住怒火,不要冲着无辜小妖散发威压,已经将他的手腕攥得生疼,他可不能再在火上浇一瓢油。
两个人里总有一个得维持冷静理智。
何况鲛人知道的就会是全部真相吗?
从最初关于魔晶的消息走漏开始,层出不穷的阴谋斗争中她也只是个看客而已。
盲目追求力量所以选了一挑错误的路去吞服魔气结晶,那些人必然要为自己的愚蠢选择付出代价,但如果说这座城市的灾后复苏完全建立在全体默许“吃人”之上,这帽子实在太大。
大部分人应该只是无奈之下,选择逃避现实催眠自己,才好更“积极”的面对生活。
“道德标准这东西,本来就是跟随历史条件变化而变化的。”
但是想来想去好像也没办法替人类甩锅,杜陵最终挤出一句貌似哲理的话来和稀泥,紧接着话风一转,犀利地直插重点:
“真正的问题,还是在于人们为什么会相信‘吃魔晶变强’这件事安全可行,而且又是怎么知道的,用魔物的残骸可以喂养出二代魔物?”
大概听那些所谓异能战士的窃窃私语听多了,陈鱼反射性的嘀咕着肯定是做了什么人体试验地下研究……反正别管是多沉多黑的锅,丢到政府头上都不怕砸到无辜。
何况从病毒m到‘进化能量结晶体’的研究报告,确实都是政府出具公示。
杜陵没理这条已经差不多被反向洗脑的乡下鱼,也并不是真在乎这其中有多少是当权者的谋划,又有多少来自魔修的诡计,他唯一在意的……
只能,也只会是萧离的感受而已。
他反手捏了捏对方绷得硬邦邦的手指,抬眼看进那双压抑着怒火和失望的好看眼眸里,努力扯扯嘴角:“你可别这么容易被带进沟里啊小梨子,想想之前我们干掉的那条毒蛇,焉知其中没有魔头的手笔?”
杜陵故意把语气挑高一点显得乐观,好替那些养魔吃魔的蠢蛋们分辨一二,也缓解下萧离沉重的负罪感。
“不是有句话‘不知者不罪’嘛……那些人,估计也是小说看多了,才傻|逼得以为吃那玩意自己是在进化呢,非要算前因后果,还是网络写手的锅,连我都得一起背、哈哈、”
他东拉西扯干笑几声后最终消音,知道这样的辩解委实太过牵强。
入魔实际上是一种很玄乎的概念,扯不上误会和无知做遮羞布。
如果不是心态上已经入魔,从灵魂深处肯定了吞噬其它一切以壮大自身的逻辑,是不可能在没有任何功法指导的前提下,吞吃下魔气凝结体后不发生*变异,反而觉得力量增加的。
会有这样的结果,只能是魔气发现了完全合适自己生息壮大的阴暗巢穴,自觉自愿的运转起来。
所以那些不断吞吃魔晶的“异能者”,其实已经算是原始的修魔者。
被利益引诱着,被上位者推动着,如此简单而迅速的成魔。
相比于被魔种催化成怪物更加可怕的是,他们是从灵魂里自发滋生出与魔性质相同的黑暗。
也难怪萧离会如此愤怒。
杜陵很清楚的知道自从天道消亡之后,原本就正义感极强又很理想主义的年轻天帝,已经产生了要以一己之力庇护天下苍生的自觉,同时也自然而然的将失去眷顾的人类视为自己的责任。
如今发现人类这样容易就走上邪路,只要稍微推动一下就会迅速堕|落,估计萧离即使心里有所准备,也很难不愤怒懊恼乃至失望。
怕就怕他一个没克制住,怒气转换成杀气一剑荡平天下邪魔……杀人是容易,但后患却无穷无尽。
所以我得好好宽慰他,还得拽住了人以防走极端。
杜陵下意识的挺了挺胸,觉得自己其实也挺肩负天下苍生的福祉,充满了使命感。
他觉得自己的努力卓有成效,至少萧离脸上不再覆满寒霜,手指也不再那么冰冷僵硬抓的人骨头都要碎掉。
杜陵转着眼珠子,考虑还能用什么说法粉饰太平,将萧离的注意力引到追查阴谋而不是处置堕魔的人类上。殊不知他那些歪理统统没用,让萧离渐渐找回自己的冷静自持,不再受攻心的怒火影响烧毁理智的,仅仅是他那藏也藏不住的担忧本身。
其实修为莫名暴涨的同时,心境怎么可能始终如一的稳固?
萧离情知自己如今境况危险,一朝不慎就有可能走火入魔,万幸有杜陵一直陪伴在身边,为了不令他伤心难过,才不忘固守本心。
然而这一切都无法宣之于口。
所以萧离只是垂下眼帘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