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阿钊蹲下来后,沈素年脸上也浮现起一丝为难的神色,虽然她没有刘月那样极致的洁癖,不喜与人接触,但是要她跟一个大男人背,怎么说也有几分尴尬的。
“沈捕快,快上来,你中了毒,可不是小事,得赶紧回去请刘大夫诊治,你别担心,刘大夫一定可以解你的毒。”阿钊又催促了一句。
着就有些盛情难却了,沈素年这才慢慢挪到了阿钊的背上,低声道:“那就麻烦你了,张大哥,陆宸也受了伤,麻烦你们扶一下他。”
张大年和李小春等人自然是点头如捣蒜的,忙不迭地应道:“这是自然,这是自然。”
陆宸张大年的搀扶下站了起来,看见阿钊背着沈素年伏在阿钊的背上,姿态信服而亲近,心里不知为何,冒上了一丝难言的滋味来。
然而沈素年并没有注意到陆宸的神色,反而出声道:“张大哥,王捕头现在怎么样了?”
“他中了迷香,阿钊身上有解药,给他服用了,现在已经转醒了。”张大年回道。
“那柳县令一行人呢?那道观里头还有山洞,你们可进去了?”沈素年又问道。
“柳县令一行人都关押在大牢里头,黄大人连夜审问了他,原来他是借着提供长生不老丹药诱哄那些富商,让那些富商捐钱捐物,这才将那衙门造得金光闪闪的!张百万之前也给他捐了不少银子,那张静云就是他和道观出手杀死的!那道观被封了,里头很多稀奇古怪的东西,那观主却是逃了!黄大人已经连夜将此案禀报上去了。”李小春一口气说给了沈素年听。
“那些信徒呢?”沈素年又开声问道。
“那些信徒都服了解药,都忘了之前的事情,没有什么大碍。”李小春答道。
沈素年问完了一切,觉得黄大人处理得很好,也就没有了担忧,只觉得眼皮越来越重,又伏在阿钊的肩头上睡着了。
等她再睁开眼,映入眼帘的就是刘月手中闪烁着寒光的银针,随后便是阿钊和陆宸静默而不自然的俊脸。
她向来敏锐,不由得沙哑着声音问道:“我中的毒解不了?恐怕活不成了?”
见她这么直白地问出来,阿钊的眉目浮起了一层忧色,却还是道:“沈捕快,你也别太着急,刘大夫医术高明,一定可以给你治好的。”
然而刘月也是个实诚人,闻言竟皱着秀眉,摇了摇头道:“我手上有些解毒的丸子,只能吊着她的性命半年,若要彻底解毒,我还没有研究出来。”
“半年——”阿钊想不到这毒竟然这么霸道,就连医药世家刘家出来的刘月竟然也只能保沈素年半年的命——
他一下子觉得如坠冰窖,手脚都有些微微发凉,哑声道:“沈捕快,不会的,一定会有解毒的法子的,昨晚黄大人他们还是要将你升为捕头,王捕头虽然有些不乐意,却也不敢吱声,你才入衙门不过一月,便破了这么大的案子,将来前途不可限量啊!别说是当关山月第二,便是当个女寺卿,出相入阁,亦未尝不可。”
沈素年的唇色仍然苍白,不过却也勉强扯出了一丝笑意,淡声道:“我既然做了这捕快,自然也就不怕死,再说了,阿钊说得对,也不一定能死。”
陆宸目光闪烁几下,终于顿在了沈素年的脸上,声音坚定道:“没错,你不会死,我有法子解毒。”
“真的?你知道这是什么毒吗?若我知道来源,我也能研究方子。”刘月眼里也闪起了希望,兴冲冲地问道。
陆宸却摇了摇头,沉声道:“我不知道,但是我师傅知道,我需要带她回师门解毒。”
“我,我也去!”阿钊急忙说道。
然而,陆宸却只淡淡地睨了他一眼,态度冷硬道:“不行,我师门隐秘,外人不能进入,只能带沈捕快去。”
阿钊:“......”
沈素年:“......”
气氛有些诡异的尴尬,最后还是沈素年咳咳两声,缓和道:“阿钊,我突然离开,衙门的捕快又有了缺,不若你替我顶些日子吧。”
阿钊脸上的失落毫不遮掩,却还是依言应了一声:“好。”
事情得到完美的解决,沈素年抬头看向了陆宸,道:“福伯答应我,这个案子结束了,给我做涮羊肉的,也不知道做好没有——”
“我送你回去。”陆宸心知肚明,她肯定是要回衙门交待一番的,但是也催促道,“回师门路程有些远,需得尽快启程,最好明日。”
沈素年也不是那么想死,何况她还有重要的事情没有做,很是干脆地应下:“好,明日启程。”
说罢,沈素年又带着陆宸和阿钊回到了青石县的衙门,见沈素年回来,王捕头大喊道:“沈捕快回了,快快,放!”
沈素年还没有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,就听得一阵噼里啪啦的鞭炮声响起.愣是将她吓了一跳。
“恭喜神捕快喜破大案!”点炮仗的是李小春,从身后跳了出来,拍着手掌叫唤道。
“这——”
“沈捕快,这是咱们衙门的规矩,凡是破了能够上报上去的大案子都要放鞭炮庆祝一下,福伯的羊肉炖好了,走,咱们进去吃羊肉!”李小春赶紧催促道。
沈素年素来清冷淡然,刚进衙门的时候,他们对自己不冷不热,她反而觉得很是自在,但是如今同僚热情起来,倒是让她觉得有些忸怩了。
她竟然下意识地抬起眼,朝着陆宸扫了一眼,陆宸深沉幽暗的眸子中神色模糊,看不出是个什么表情。
沈素年只能开口道:“此次破案陆少侠和阿钊兄弟也出了很大的力气,这一顿羊肉不知道有没有准备他们的?”
“这自然是有的,走走,咱们赶紧进去,这可是黄大人自掏腰包请的客,不仅有羊肉,还杀了鸡,还有李三娘那儿的上好女儿红!”王捕头有些不好意思地附和道。
盛情难却,沈素年与陆宸和阿钊等人快步进了衙门的内堂。
李小春和王捕头果然没有骗人,县衙两张略有些显旧的饭桌拼在了一起,上头烧了一个不断冒着热气的炉子,夹带着一阵阵的药材香味。
而那炉子隔壁,更是摆放了不少切好的菜肴,有一大盘切得薄薄的羊肉片,还有豆皮,粉条等——
“坐,大家坐,我温了酒,先来两杯酒暖身子!”黄知县招呼大家落座,竟亲自站起来,就要倒酒。
“大人,你坐着,这酒我来倒。”曹岩坐在黄知县的身侧,急忙接过了酒壶,抢先一步给陆宸他们几个人倒了酒。
“来来,这第一杯,庆祝我们青石县破了这么大一个案子,为民除害。”黄知县率先举杯,敬向了沈素年,“沈捕快,阿钊兄弟,陆少侠三人功不可没!我黄某人代两县百姓敬你们!”
说罢,黄知县一仰头,将杯中酒一饮而尽。沈素年和陆宸等人也举起了跟前的酒杯,一饮而尽。
“汤开了,汤开了,赶紧涮羊肉,这福伯的刀功啊,可真是越来越厉害了,这羊肉片儿下锅里,只要滚上三滚,那就能熟了,再沾上辣椒,可叫一个鲜香!”王捕头赶紧招呼道。
众人都饿了,也不客气,捧着碗开始涮肉片吃。
倒是陆宸先涮好的肉片,都放在了沈素年的碗里。
沈素年很是不习惯从别人的筷子里头夹菜来吃,愣了一下,不过想到自己在崖底的时候还跟他一个竹筒子里头喝水喝汤,若是拒绝,未免显得很是矫情。
一来二去,沈素年只能佯作不动声色地夹起陆宸涮的羊肉片吃了。
“沈捕快,你这次立了大功,我要封你为捕头,还要向上头为你请赏才是!”黄知县很高兴地说道,“初次你来衙门应聘,说要做关山月第二,我就知道你不是个简单的人物!”
王捕头神色有些讪讪的,但到底没有再开口,只是一口闷了跟前杯子的酒。
“黄大人,我正要跟你说事,我中了毒,恐怕时日无多,要跟陆少侠却寻解毒的法子,所以我的职务暂且由阿钊兄弟帮我接手,至于捕头,还是由王捕头做吧,王捕头对这个案子也出了不少力,若没有他帮忙周旋那柳县令,我也没有时间调查。”
“中毒?时日无多?”黄知县吓得手里的筷子掉到了地上,甚是惊讶地看向了阿钊。
阿钊点了带点头,沉声道:“中的不知道是什么毒,刘大夫也没有法子解开,陆宸兄弟说他的师门可解。”
“那你赶紧去,赶紧去,盘缠报销,报销。”黄知县刚刚得了沈素年这个人才,还做着升官发财的美梦,乍然一听她时日无多,肯定是慌神的。
“多谢大人,吃完这顿饭,我便回家准备,明日启程了。”沈素年抱拳道,“我若不在青石县,还望各位同僚照看我娘亲一二。”
“沈捕快,你放心,你的娘亲就是我的娘亲,不,不,是我们大伙儿的娘亲!我们绝对好好照顾她,你一定要平安归来。”向来寡言的张大年也站了起来,“我还等着你回来教我查案呢。”
“一定。”沈素年也有些感动,举起酒杯,向大家敬了一杯,“我一定平安回来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