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然而,陆宸这话却是说早了,他们的马车一直走出了青石县的地界后,又往邻县走了半日,直到天黑,也没有看到一间官驿。
沈素年本以为走官道应该可以及时补充吃食的,所以带的东西并不是很多,有有些肉干,还有一些馒头,以及陆宸昨晚做的半只盐焗鸡。
那盐焗鸡就着馒头,中午的时候就和陆宸分吃了,等到了天黑,她再吃馒头和肉干,就觉得咬不动了。
“奇怪了,这一路上怎么都没有官驿,我分明记得这路上有官驿的。”沈素年早就撩起了帘子,一路都在张望路况。
“无碍,若是碰不上官驿,大不了在马车上睡一晚,按照我们两个的身手,也不怕有人劫道,还省钱。”陆宸倒是无所谓,脸上丝毫没有惊慌之色,反而悠哉悠哉地说道。
沈素年本来挺失落的,听他这么一说,反倒也被逗乐了:“那要不咱们联手劫劫道,不止省钱,还能赚不少呢。”
陆宸想不到一向闷葫芦似的沈素年竟然也知道开玩笑调侃自己了,露齿一笑,十分赞同道:“我觉得这个主意不错,最近手头的确有些紧了。”
沈素年拿着水壶就朝他砸了过去,陆宸眼明手快,自然是接过来了,他拧开水壶喝了一口水,赶紧改口道:“行了行了,能不能别这么凶悍,出门在外的,男人也是要面子的,别动不动就动手动脚的。”
沈素年觉得他这话有点不对,可是又说不出到底是哪里不对劲,只能岔开了话题道:“你厨艺挺好的,也是你师傅教你的?”
陆宸随手在路边摘了一根狗尾草叼在嘴里,摇头晃脑道:“那可不是,那是我自己摸索着学的,我师傅那老头子脾气特别暴躁,不过他爱喝酒,我将下酒菜整得好吃些,他也就多喝一些,喝多了,我也就少挨一顿打。”
“你师傅对你这么严厉?”沈素年这话还是往客气里说了,她其实本来想说残忍的。
这算是哪门子的师傅啊?
陆宸听出了她话里的意思,也没有觉得难堪,反而坦荡荡道:“我师傅刚开始捡我回来,只是为了炼制解药,但是我这人聪明啊,我总能讨了他的欢心,嘴又甜,手又勤,还过目不忘,他久而久之,也就不舍得将我毒死了,还肯教我一招半式,这些武功,也是我自己摸索过来的,他可不曾正儿八经教过我。”
“那你可真是厉害,我这功夫是我爹一招一式教我的,我都还不及你。”沈素年由衷的赞叹道。
“我厉害的地方多了去,以后你再慢慢体会。”陆宸忽而又不正经起来了,对着沈素年抛了个媚眼。
可他忘了,沈素年是个正儿八经的查案迷,又不是青楼上的姑娘家,哪里动听得懂他这些秦腔楚调?
果然,沈素年脸上半点异色都没有,反而一本正经地道:“我信你,你定然还有其他的过人长处。”
陆宸:“......”
他尴尬地咳咳了两声,状似无意地抬起头看了一眼天色,叹气道:“这天色看着不太好,风大,在外面露宿一晚,可不是好选择。”
沈素年点了点头,却敏锐地发现前方亮有大红的灯笼。
“前头有招牌,有火光,应当是个官驿。”沈素年出声提醒道。
陆宸也将到处张望的眸光收了回来,落在了前方的灯笼上。
“的确有招牌,但不是官驿,而是客栈。”陆宸扬鞭打在马儿屁股上,加快了脚程,往前头走去。
待陆宸停下了马车,沈素年从车上跳下来,抬眼一看,果真是间两层的小客栈,上头挂着一匹长长的幡旗,上书绿林客栈。
“绿林客栈?这老板莫不是个江湖好汉?”陆宸将马拴好,又嘱咐了守着马厩的小厮喂草料后,这才走到了站在门口的沈素年身侧,淡声开口道。
“这方圆十几里,人烟稀少,这客栈开在这里,做的是过路人的生意,取个响当当的名字也无不可。”沈素年淡声回道,这才与陆宸并肩走近了客栈。
客栈里头灯火通亮,大堂里头只有一个伙计在坐着打瞌睡,掌柜的捧着算盘在柜台边,也是无聊地拔弄着珠子。
“客观,吃饭还是住店啊?”那掌柜的见来了客,也不是和热情,随口招呼了一声。
“既吃饭,也住店,给我两家上好的客房。”沈素年淡淡地扫了一眼那掌柜的,沉声道。
“不好意思,房间只剩下一间了。”那掌柜的打了个大大的呵欠,如是回道。
“一间我们要了,我们要一间就好了!”沈素年还没有来得及回话,就听得门口处传来一声中气十足的厉喝。
“一间就一间,娘子别闹了,你脾气不能这样大,这让我的面子往哪儿搁?”陆宸并没有回头,反而一把搭上了沈素年的肩膀,好言好语地说道。
那掌柜的这才懒懒淡淡地睨了陆宸一眼,将一串刻着门牌号的钥匙扔给了他,冷声道:“押金一两,退房结钱,吃的还有卤牛肉,炖羊肉,大白菜,米饭,凉面。”
陆宸正要伸手去取钥匙,一把大刀就吭哧吭哧地飞了过来,稳稳当当地钉在那钥匙侧的案桌上,入木三分。
“掌柜的,一间房,我说我要了,你没有听见是不是!”一个满脸络腮胡子的大汗气冲冲地走了进来,满脸怒容道。
那掌柜的似乎是见惯了这样的场面,冷冷地睨了那胡子大汉一眼,不以为然道:“先来后到的规矩,你懂吗?这两位客官先来一步的,房间只剩下一间,自然是先来先得。我绿林客栈,不是凭力气说话的。”
那络腮胡子气得胡子一翘一翘的,恶声恶气道:“他们分明要两间房!你是不是瞧不起俺们这些大老粗!”
“人家小两口闹了些口角,不过先来就是先来,这房间给他们了!”那掌柜的也是个暴脾气,猛地一拍桌子,那插在桌面的刀就轻轻松松倒了下来,响了哐当一声。
“店里头还有饭食,你们若要吃饭便吃饭,若是不吃饭,往前走两里路,有个土地庙,香火很是茂盛,干净整洁,也可落脚。”那掌柜的冷淡地说道。
“大哥,算了,土地庙就土地庙吧,咱们吃些饭,给马喂些饭食,再走吧。”另外几个同伙上前拉住了胡子大汉,劝道。
那胡子大汉冷冷地将目光落在了陆宸的身上,又将他从头到尾不怀好意地打量了一遍,陆宸不着痕迹地上前,挡住了沈素年,从桌上拎起了钥匙,对掌柜的说道:“有劳掌柜的了,稍后给我们的房间送些周饭和卤牛肉吧。”
那掌柜的也不热情,淡淡地点了点头。
陆宸扶着沈素年的腰肢,两人踩着咯吱咯吱作响的木楼梯上了楼。
按照门牌号,找到了一个房间,陆宸用钥匙打开了门锁,推开了门,只觉得一阵潮湿发霉的气味扑面而来。
“客官,这里背靠大山,终日没有阳关照进来,所以有些潮气,客官先打开门窗通通风吧。”身后跟上来的伙计进去将灯点着了,然后招呼道。
“劳烦了。”沈素年对那小伙计道了声谢,而陆宸已经去开窗子了,他这窗子对下,正是马厩,他清清楚楚看见那络腮胡子的同伴牵了七匹马到马厩去,让小厮给喂草料,他们没有马车,也没有什么行囊,不是经商的,也不像是朝廷的人,那就只能是江湖人士了。
可是最近江湖上很是风平浪静,他们这些人这么匆忙是要做什么呢?
陆宸心里泛起了一丝丝的疑虑,回头一看,沈素年正在抖搂床上的被子,枕套,垫子,她全部抖擞了一番,检查过后,又点了随身带的艾香,将那些被子枕头都熏了一遍,整个房间都弥漫着艾草的味道。
陆宸看着她那个讲究样,觉得挺好笑的,道:“沈捕快出门都要睡得这么讲究吗?那在云顶山脚的时候,是怎么睡的?”
沈素年将被子翻过来熏,白了他一眼,一本正经道:“那是办公时间,这是私人生活,能混为一谈吗?”
“受教了受教了。”陆宸扬起唇角,忍不住笑出声,只觉得这沈素年简直就是一个宝藏,每天都能发现她的独特之处。
沈素年只当看不见他眼里的揶揄,她从小就爱干净,若不是为了查案,她其实也算是个精致的姑娘家。
“客官,你们的饭食端来了。”门外忽然响起了小二敲门的声音,陆宸这才收起了脸上的笑意,打开了房门。
米饭还是热的,卤牛肉也是热的,沈素年不想啃干粮,对于这样的饭食也没有什么好挑剔的。不过,她吃之前,又从怀中掏出了银针,先试了一番,见没有毒,这才招呼陆宸过来用饭。
陆宸自然是看得一脸惊愕,不过他接受能力特别强,他现在觉得,哪怕沈素年等会从她怀里掏出一张新的被子来,他都不觉得有什么奇怪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