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将人送回去的时候,房子里只有陈丽霞在。
陈丽霞带路,齐小黎把人送回三楼房间,完了陈阿姨请她留下。
齐小黎一想,反正回家也是休息,晚上还要去钓鱼,不如就留在这里,离墓园还近一些。
“大家都忙自己的事儿,这么大栋房子就留下我一老太婆,想找个说话的人都没有。”陈阿姨忍不住抱怨道:“现在,就连每天早上来送报纸的小孩和送邮件的邮差也见了我就跑,我能跟他们说什么呢?大家语言都不通,最多问个你最近好不好呀,天气怎么样,吃了么。跑得一个比一个快。”
齐小黎干笑一声,有种不好的预感。
结果如她所料,陈阿姨从年轻时参加工作,一直说到退休和老伴儿去世,足足三个小时连口水都没喝一口。
她听得眼冒金星,打了个哈欠。
陈阿姨口若悬河意犹未尽,见状关切地问道,“我记得你这孩子身板挺好的,怎么哈欠连天的?”
“昨天一晚上没睡,今天怎么也得睡几个小时,到了晚上还得去钓鱼。”齐小黎发现正是脱身的好机会,“等做完任务我再找您聊天。”
站起来就想走。
“等等,”陈阿姨一把抓住了她的手,“小齐你就在这儿休息吧,等回去几点了。”她指了指沙发,“白天基本没人来,你放心睡。”
齐小黎也是困了,又没法当着陈阿姨的面吃掉精力果实,于是往沙发上一躺,顿时睡意涌现。就连陈阿姨的唠叨声也仿佛隔了好几个次元,变得模模糊糊。
陈阿姨从自己房间拿出一条薄毯给齐小黎盖上,她因为上了年纪,所以分到的房间在一楼。
“真不是我说,你们这些孩子不知道怎么搞的,就爱熬夜!”陈阿姨道:“身体差不说,还容易猝死。最近有多少新闻?多少好孩子都是工作的时候活活累死的。我们那时候每天早睡早起,身体不知道有多好。你看看小商,原来是什么程序员,那个工作可累人。才三十多岁,结果在这边呆了几天,就算这边一天等于一年,他也才40多,一下子成老年人了。就算同样是老年人,他的身板也没法和我比,我退休以后天天跳广场舞,练太极拳、太极剑。有机会真想给你看看我参加比赛的视频,得了第3名呢。”
见没得到回应,她放低声音:
“小齐,你睡着了吗?”
齐小黎发出了呼噜声。
……
她睡了4个小时,彻底恢复了体力与精神。
看看时间,距离天黑还有几个小时,更别说深夜,干脆做些力所能及的活。比如,帮忙做饭,打扫屋子,以及陪陈阿姨闲聊和下棋。
“陈阿姨,你竟然会下国际象棋。”齐小黎奇道。
从小到大,她周围没有几个会下国际象棋的,大家大多下象棋,偶尔有人下围棋。
她会下国际象棋,还得从几年前说起。
因为一些缘故,外婆对于齐小黎的爸爸的后娶的老婆的一家保持高度关注。某天,她听说齐爸给自己的两个小舅子在市里报了国际象棋课外班,因为章招娣听说学习国际象棋学的人不多更容易出成绩,能提高上大学的几率。
外婆听了如何能忍得住,她绝不允许自己养的孩子输给那一家,于是也想给齐小黎报一个课外班。
结果还是齐小黎劝她说,任何一门技艺要想学到高深处,都得长年累月,一二十年根本不算多。外婆你看我像那种天纵奇才,一学就会的人吗?
外婆斩钉截铁地说,像。
齐小黎为之一噎,改变劝说策略,一个月费用上千,往返市里头还得从学校请假,耽误学习又花钱根本划不来。那两个人(当时还在校)大概率学不出名堂,不如让她留在家里从电脑上先学习规则,现在网上免费课程那么多。
外婆同意了。齐小黎刚刚熟悉完国际象棋的规则,外婆讨厌的那两个人就再也不肯去课外班学习,于是这件事也被她忘在脑后。
所以对于国际象棋,齐小黎只能说明白规则,连入门都谈不上。
而陈阿姨比她强得有限。
“你怎么突然想起要学这个啊,陈阿姨。”齐小黎见她也不像是对国际象棋充满热爱的样子,相反,看向国际象棋的目光带着一股苦大仇深。
“我也不想学啊,这不是没办法么。”陈阿姨拿出一枚绿色水晶,“我的主线任务是在这个世界成为一名国际象棋大师,我的天呀,活了快70年了,国际象棋这个词儿我还是第一次听说。让人在短短十多天成为世界第一,那真不是开玩笑吗?当时我一寻思,这不是死定了么,还是小武劝我说能想办法,后来果然找到漏洞了。只要参加国际象棋比赛一直赢一直赢,赢得次数足够多,就会成为国际象棋大师。”
齐小黎猜到了什么:“你们是想……”
“对,小武让我先熟悉规则,然后多背些国际象棋的棋谱。到了比赛前他们打听到对手是谁,想尽办法让对手帮我作弊。唉,我光明正大地活了一辈子,要不是不这样会没命,真不想做这种事情。”
按照约定好的,齐小黎输给了她,陈阿姨的绿色水晶颜色稍微浓了一点,代表距离目标近了一步。
齐小黎自己的水晶也是这样的,原本是绿色半透明,随着一步一步达成目标,里面仿佛无形中添加了一些绿色的物质,颜色逐渐加深厚重,直至最后整个水晶被绿色物质塞得满满当当。
……
入夜后,继续去墓园钓鱼。
先完成索青的委托,给苗海的墓碑前换上新鲜的鲜花和水果。索青傍晚的时候醒了,陈阿姨严厉禁止她再去墓园,因为一哭就停不下来。
齐小黎不合时宜地心里想,女人原来真是水做的。陈阿姨连续唠叨几个小时不停歇,索青可以连哭数个小时泪不止。
她刚刚下杆,就感觉后脑出现一股熟悉的冷意,小绿小声提醒,那个古代灵魂又来了。
“晚上好。”齐小黎没回头,“玛丽女士,其实我晚上来墓园是为了钓鱼,有很重要的用处,所以暂时不能和你聊天。”
“什么鱼?”
“死神鱼。”
灵魂玛丽轻笑一声:“你知道想收获这么稀有的鱼类需要多久吗?”她仿佛胸有成竹。
齐小黎终于忍不住放下鱼竿,转身回头,“你愿意告诉我?”
她完全是按照资料中说的,准备了最好的鱼竿和适当鱼饵,并且在恰当的时间来到墓园。如果这样都钓不上来,她就只能自己跳下湖摸鱼了,但也不抱什么希望。因为开始已经用渔网试过,明明将整座湖过了一遍,却什么都没有。
“我对此一无所知。”灵魂玛丽见她面露失望之色,话音一转:“但我知道有人可以帮你,只要你愿意陪我们这群寂寞的老家伙多聊一会儿。最好讲一讲,你的世界发生的故事。”
明白她话中含义的齐小黎失声:“你怎么知道?”
“我生前见过你这样的人,第一次见面就发现了,你手中的那枚绿色水晶和他们的一模一样。”灵魂玛丽笑道,“他们成为了我家的座上宾,大家一起生活了很久。不用隐瞒,我对你们没有恶意,只想听听外面的故事。”
齐小黎别无选择。
见她答应,灵魂玛丽喊了一个名字,有【一只手从水中伸出】图案的墓碑上出现一个中年男子的蓝色灵魂。
“他的名字是汤姆,是我们中最擅长钓鱼的,他曾经因为破了纪录而进了市政厅的名人堂。如果去政务大厅查找,也许还能看到他的照片和名字。”
蓝色汤姆有把大胡子,从齐小黎手中接过花大价钱买来的高档鱼竿,发出一声不屑地冷笑,“现在的年轻人,以为靠装备就能所向无敌吗?”
“那我给你换一杆?”齐小黎问道。如果对方真是钓鱼领域的高手,那么自负也是应该的。
“不用了。”汤姆冷哼,“我要告诉你,真正的高手无论用什么装备都可以钓到大鱼,哪怕他死了。”说完,抓着鱼竿飘向湖的另一边,顺手提走了齐小黎的水桶。
看到这一幕,齐小黎的第一个念头是鬼魂也能碰出东西,就是说有实体,也就是说能打到。
在汤姆离开后,灵魂玛丽悄悄对齐小黎说:“你别看他这个样子,其实能重新摸到鱼竿高兴得不得了,这么多年我常常听到他在墓碑里因为不能钓鱼而哭泣。他在船上出生长大,对大海比陆地熟悉得多,却偏偏死后被禁锢在陆地上。”
“你认得他?”齐小黎见玛丽仿佛对汤姆很熟悉的样子。据这些灵魂说,如果被埋葬到墓园中,除非解脱那天,不然是无法离开的,可能灵魂玛丽生前就认识汤姆。
“那是当然,汤姆年轻时与妻子结婚,为了稳定的生活就留在陆地上,在我家应聘做了厨师。后来因为妻子生病去世,他开始酗酒。某天喝得醉醺醺地去海边钓鱼,结果被大鱼拖进海中,怎么都不愿意放手,于是被淹死了。直到有人在海边发现了他被冲上岸的墓碑,大家才知道发生了什么。”
说到这里,湖对岸的汤姆忽然发出一声兴奋地吆喝,扑通一声,拽上来一条齐小黎从未见过的大鱼。
他高兴地手舞足蹈,然后继续下杆。
不知什么时候,灵魂玛丽的身旁出现了一大群灵魂。有的期待地看着齐小黎,要求她给大家讲些新鲜的故事;有的要求她唱歌;有的要求她变魔术耍杂技;有的要求她带来些新出版的书籍;还有的要求一起跳舞……
齐小黎当然不可能答应,这群人简直得寸进尺。
她开始讲起鬼故事,谁让她只对惊悚片和灵异电影印象深刻。在墓园做这个特别应景,爱听不听。
故事一讲就是三天,每天入夜来,天亮走,齐小黎把自己脑子中的惊悚片都掏干净了。在众灵魂的强烈要求下,绞尽脑汁,终于又想起一个。
“很久很久以前,就在这座镇上,有一位冒险家。你们如果生活在这个冒险家的时代之后,也许听说过他的故事……”
为了确认玛丽女士(活着的那个)话语的真实性,任务执行人们特意从历史图书馆查询资料,以前确实有过这么一个人。因为做出的成绩实在惊人,还给城镇捐赠了许多建筑,不仅在图书馆,就连市政厅都有他的资料。
“后来,他被秘密关进了地下室,自此再没有人听说过他的消息。”
众多灵魂听得如痴如醉,有的还给出补充,他们生前确实听说过关于探险家的故事,有的是亲眼看到,有的是从祖辈那里听到。某些故事的版本传到如今有不少失真的地方。
“你怎么知道他最后死在了地牢中?”灵魂玛丽忽然问道。
“一位和你同名的玛丽女士告诉我的,说那是她的祖先。”齐小黎说。
“我现在可以告诉你,那个小姑娘如果不是也被骗,就是说了谎。”灵魂玛丽说,“探险家没有死在地牢。”
齐小黎皱眉,“你怎么知道?”
灵魂玛丽神色怅惘:“我就是那名探险家的女儿,你所说的故事正是我的经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