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大野的话,孙秀青听了,不是没有心动的。但她本能的,选择忽略掉那一瞬间的悸动。
孙秀青自认并不是一个多么优秀的女生,对于选择男朋友的标准也很实际。她会跟麻依一起对着影视剧里的男神高喊我爱你,但也清楚那些人只可远观,跟生活本身无关。关于爱情,她并没有具体的规划,但会有模糊的期待,希望那个人事事比自己优秀一点点,比如学识、比如修养,比如为人处世……
这些并不是说大野这个人不好,而是两个人成长的环境,全然不同。
所有孙秀青想象中的爱情,都是在那个时代,那样的环境里,他们可以在下班后一起逛超市、看一场电影,去吃一顿大餐,去野外郊游……他们之间可以畅所欲言,可以什么都说,也可以什么都不说,一两句话就可以明白彼此的心意。
这些东西,都建立在一个受过相同教育体系、沐浴在同一片文明下的相知相惜。孙秀青甚至排斥找一个外国人做男朋友,因为饮食、文化的差异会造成很多麻烦。但大野,比外国人还要外国人,甚至可以说是外星人了。
大野说得对,但也不对。
孙秀青要的,从来不是一个多么强悍的男人,但,也不是他。
她努力扬起嘴角,假装若无其事地拿起了海鲜酱油和几瓶蘸酱,转过身去,说:“找到了,我们回去吧,她们得等急了。”
大野的眼睛,几乎想把她钉住。孙秀青却根本没有看他的眼睛,她拿起东西,几乎同手同脚地绕过男人的身前,率先走了出去。
外面,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下来。孙秀青独自默默地走着,莫名其妙的,眼泪就掉了下来。她说不清楚自己到底是怎么了,理智告诉她,这样做是对的,但忍不住心里就特别难受。
她忽然就意识到,自己这样想,是因为从来没放弃过回到现代去的想法吧。可是她回不去,所以特别难受,难受得无法呼吸。
她的脚步越来越慢,最后停了下来。她好像没有力气再往前走了,眼泪在脸上沉默地肆虐,她感觉好像身体里有另外一个淡漠的自己抽离了出来,冷漠地看着眼前哭泣的小女孩,淡淡地想着:哭吧哭吧,等你哭好了就没事了。
大野独自在那个空洞的基地里站了很久,孙秀青的拒绝,他看得很明白。一直以来,她对自己就是拒绝的。当初她没有任何解释,就跟麻依离开的选择,让他愤怒,但愤怒之后变得格外清醒,当初的孙秀青于他,于树屋村只是个客人,她没有任何理由驻留。而现在,当他游历四方,努力变强,再次重逢的时候,好像也没有改变什么。
失落,还有迷茫。到底要怎么做,归根结底,还是不够强吧?
大野握了握拳,做了一个决定。
后来的大餐,变得食不知味。加入鲜美调味料之后的海鲜其实应该更好吃,但先后回来的两个人沉默不语,让麻依和阿秋也不敢说太多话。
他们在基地里睡了一夜,第二天一早才出发赶回去。昨天的快乐氛围好像被留在岛上的那个时间点了,回程的路上空气不是一般的低迷。
阿秋忍不住偷偷问麻依:“他们两个到底发生什么事啦?”
麻依摇了摇头,低声回答她:“不知道。我看他们两个昨天回来,嘴巴都亲肿了,现在却装作一副不熟的样子,不知道是不好意思还是怎样。”
阿秋瞪大了眼睛:“你是说,他们亲过啦?”
麻依略微有点得意地凑到她耳边:“当然,我看得很准!”
“天啦噜。”阿秋一脸的不可思议,然后也在凑到麻依耳边,肯定地说:“那他们肯定是闹别扭了,过段时间就好了。喜欢亲嘴的男女吵架总是一会儿就好了。”
然而孙秀青和大野并没有如她们所预期的那样,很快就和好。他们也会说一些必要的对话,但多的一句不谈,也不再两人独处,孙秀青总是呆在麻依身边,搞得她想跟阿秋商量一下怎么办都没有机会。
因为没有游玩和聊天的兴致,醒着的时间他们都在赶路,几个昼夜之后,他们就回到了新城。
大部队还没有到,远远看去,新城外面大片大片整齐的田野,里头种了各种作物,郁郁葱葱地长势很是喜人。部分田地上面还搭着塑料大棚,那是去年冬天的时候买入的一批塑料薄膜,孙秀青搜了几个大棚种植的视频让阿英他们学,好在严寒时候也能吃到一些新鲜蔬菜。因为试验田的效果很好,这次素丽建议又买了一些,在带回来的大纸箱里。
大野对于眼前看到的种种,到底没忍住好奇,问了些问题。孙秀青也没有继续端着,有问必答,只是两人都不看对方的眼睛,就这么聊,到底还是有点儿尴尬。
其实不止一点儿尴尬,简直尴尬得不知道怎么办了。
麻依和阿秋交换了一个眼神,心里想着:多亏快到家了,不然再这么安静下去,她们都快得抑郁症了。
飞行兽飞到新城的上空,很快引起居民们的注意。但大家也很快认出来,是孙秀青和麻依回来了,纷纷冲他们招手。大家纷纷大喊着:“秀青回来了!麻依回来了!阿秋回来了!”
第一次回城时听到这些震荡在小城内外的高喊声,孙秀青挺尴尬的,但这一次,却很感动。
一种被欢迎的感觉,一种,回家的感觉。
这里是她和大家一起,一手创造的家园,虽然还有好多好多需要完善的地方,却是一个可以安心驻足的地方。
当他们降落到地面,阿强、阿英、阿武、阿信都迎了上来,他们都挺高兴的,却没忍住问:“这次怎么出去了这么久?”
孙秀青示意阿秋把飞行兽都安顿好,随口解释道:“外头发生了一些事情。城里怎么样,一切都还好吗?”
阿信首先诉起了苦水:“还说呢,你和麻依再不回来,就要出大事了!”
“怎么了?”孙秀青一着急,直接跟着他们往回走,也没顾得上招呼客人了。麻依到底还长点心,跟大野说:“你别介意,秀青这人遇到城里的事儿别的全顾不上,你刚来,要不休息休息,还是跟我到处转转、看看?”
这座小城的确是很小,比大野看到的某些村落还小,但它特别不一样。它的田地、房屋,还有远处不知道干什么用的高大建筑物,分布得错落有致、井井有条,这里的人看起来也不一样,每个人都在各自的岗位上工作,看起来不慌不忙,却又特别有底气的样子。
大野点了点头,说:“我想四处看看,烦请带路。”
麻依好久没回来,也想念大家了,正有此意,便带着他四处兜兜转转。
被阿信等人带走的孙秀青,在听到最近的事情,却轻松不起来了。
阿信说:“你和麻依走了这么久没回来,也没什么消息,大家心里都有些没底。毕竟你们没回来,工资我也不敢发,大家手头上的余钱不多,再等下去都得饿肚子了。”
孙秀青一拍脑袋,也是,往日里她和麻依出去少则七八天、多则十几天,很快就回来,城里基本上不会出什么乱子。这次出去也没想着耽搁这么久,也没有做应有的交代,好在刚刚看到居民们的情绪,应该没出什么大事。
“是我疏忽了,以后再有类似情况,你先发下去,不必等我回来。”
经过几个月的时空速递,孙秀青前前后后弄了将近价值十万元的钞票和硬币过来,用于三百多人的工资发放、储蓄和流通,已经基本够用,所以就没有继续加钱了。按照她的理解,这十万元就算是新城人民的gdp,通过她的手发放给城民,城民再拿这些钱向zf买入生产、生活用品,内部交易,够用了。
然而,她忽然想到一个问题:在距离新城不知道还有多远的半道上,还有四五千迁徙大军即将入驻。三百人掏出了十万块,再来四五千人,这是破产的节奏啊!
孙秀青果断决定,这个锅她不背。
但答应让他们过来,也的确是她点的头啊!她总不能把人拦在半道上吧。好忧伤……
去年忙活了整整一年,晚上睡觉都没几天是踏实的。这节奏是要再来一遍?
孙秀青心里头捶头顿足懊恼得不行,阿信却正气岸然地拒绝了她的提议,说:“钱的事情,你不能这么草率的交给我一个人。你是不知道这段时间我是抗住了多大的压力才把小金库的门给堵住,那些要工资的人差点把房子拆了你知道吗?我想好了,以后再有这种事我绝不一个人扛着,得有人帮我。”
被他这么一提醒,孙秀青才意识到,这件事是得考虑了。第一年同仇敌忾共建家园,新城三百多人基本一条心,就算她走了一两个月没发工资,事情也没闹大,但再这样发展下去可就不行了。这里的人们比较淳朴,但不代表所有人都会一直那么淳朴下去。树屋村也有偷手机的贼,冶铸城出了一帮子野心家,在新城,的确得防微杜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