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两个人花一个小时搞定了这顿饭,其间,长安十分争气的抢回了自己的主厨位置。
两个人并肩坐着,长安正在夹菜吃,突然想到了什么,转头笑眯眯的看旁边的人:“楮池苏!”
“嗯?”
长安继续笑眯眯,颇有些不怀好意:“我前两天听毛毛说,这里开了一家专门卖虫子吃的餐厅。什么虫子都有哦,白花花软乎乎......”
说完一脸笑意的看那人的反应。
楮池苏面不改色,又夹了一口花菜,慢条斯理的吃进嘴里,才淡淡的嗯了一声。
长安惊奇:“......你怎么这么淡定?”
楮池苏这才转过头来看她,好笑,回忆了一下,解释说:“我之前去南美洲坐志愿者的时候,和几个朋友不小心进过雨林,在里面迷路了,待了几天没走出来,后面几天没有东西吃的时候吃了不少虫子,所以有些免疫力。”
长安没想过是这样,不由轻轻皱眉“......南美洲?那不是很危险......”
楮池苏笑:“其实还好,没有那么可怕。待久了也没觉得有什么。”看她还皱着眉,笑了笑,伸手握住她的。早知道会让她这么担心,他一定不会说,现在也只好想办法让她把这件事情的危险性淡化一些。
想了想,他说:“长安,你可以这么想,不管是什么地方的人,接受着什么样的教育,可是,本性不会改变,终究都是人的根性。”
长安缓缓点了点头,她其实知道的,只是还是忍不住有些心疼他。在热带雨林里面走失......当时一定很绝望。哪怕是他。
“那你们后面怎么出来的?自己走出来的?”
楮池苏摇摇头,始终笑着和她说:“没有,后来遇到了当地的维和部队,被送出来的。”
是这样......长安点点头,垂着眼睛,想着什么,没说话。
楮池苏有些无奈,摇了摇两个人交握的手,轻声说:“好了,都过去了。”
长安静了静,抬眼看他,眼里终于有了些轻微的笑意:“我只是在想,你当初为什么会去那里?梦想?”
“可以这么说,”他笑着看她:“我那个时候,梦想还......挺远大的。”
二十刚出头的年纪,谁都有一腔热血,想要拯救世界。可真正去做的人,真的太少太少。
长安摇头。
楮池苏看她:“怎么了?”
长安看着他的眼睛笑:“楮池苏,不是那个时候,是一直。”她是懂他的,自然知道,那些对他来说,并不仅仅是梦想,而是他努力一步步去完成的信仰和理想。
是他几千年来都未曾改变过的信仰。
楮池苏看着她,眼睛里有些微的波动,安静着不说话。
长安被他看得奇怪,伸手摸摸自己的脸:“......怎么了吗?”
“没有,”楮池苏叹了口气,把她抱进怀里:“谢谢。”
谢谢老天把你带给我,谢谢......你懂我。
————
一顿饭吃了好久,吃完了,两个人就什么也不干,一起窝在沙发上,他抱着她,有一句没一句的说着话。
说到什么,楮池苏突然抱着她笑:“长安,长安,一世长安吗?”
长安也笑,抬头看他,特别认真的跟他解释:“嗯,因为我出生的时候是难产,所以,我家人给我起名叫长安,希望我一生都平平安安的。”
她说着,似是想起了什么,脸色突然黯然下来,笑容也有一瞬的凝滞,可是瞬间就又恢复了原来的笑意。
楮池苏一直在看着她,自然没有错过这短暂的黯然,却不动声色。他想等她自己愿意告诉他的一天。
“可能......都是天意吧。”
她没头没尾的又说了一句,楮池苏没懂,“嗯?”了一声:“什么天意?”
“你看啊,我......上辈子就叫长安,你记住了,所以这辈子老天让我出生的时候难产,也叫长安,好让我们再相遇。这是不是天意?”
楮池苏下巴抵着她的额头,笑着轻声说:“是,天意。”
说完低头吻她,很轻很温柔的一个吻,一触即分。却让长安心底都是一颤。
默了默,她终于在心里做了决定,右手不自觉的紧握成拳,咬了咬下唇,叫他:“......楮池苏。”
“嗯?”他的声音很轻,却让长安心底愈发安宁。
她垂着眼睛,看他白衬衫上的精致纽扣,犹豫着轻声开口:“我有没有和你说过我之前的事?”
她的声音里有明显的压抑,楮池苏紧了紧抱着她的手,低声说:“没有。现在要告诉我吗?”
长安点点头,往他怀里又蹭了蹭,才轻声说:“我爸爸......在我很小的时候就和我妈妈离婚了,后来有人告诉我,他离婚时要求的第一件事,就是......放弃我的抚养权,他不想要我,我妈妈没办法,只好养我。可是,我妈妈她很......迷信,因为我出生的时候是难产,所以她就觉得,我......特别晦气,是个扫把星,就找了保姆来照顾我。”
“所以,我从小到大,几乎从来都没有见过我爸妈,我到现在都不知道我爸爸长什么样子,我妈妈她,最多一年能看我两回......她不愿意见我。她后来又结婚了,又生了一个小孩,我偷偷去看过的,她对着那个小女孩笑......特别温柔,池苏,你知道吗?我从来没看过我妈妈对我笑......她连看我都不愿意......”
楮池苏只抱着她,很紧很紧的抱着她,不说话,希望可以通过拥抱给她些勇气——勇敢把这些过去告诉他,然后,彻底忘记。
“后来,长大了,我就一点点习惯了。可是,你知道吗?我还是会羡慕,会难受......从小到大,我所有的家长会,都没有一个人来参加过,连高考报考都是我自己。我除了每年卡上会多出来的钱,根本就不知道自己还有个妈妈......”
“再后来,上大学了,她就连给我打钱都不愿意了,在我刚上大学的第一天,她给我打了一些钱,然后告诉我说,养了我这么多年已经是仁至义尽了,从今以后,就不要再找她了,她不想再想起那段失败的婚姻......你知道吗?我那天看着她给我打电话时还特别高兴,我以为她是知道我考了什么大学,以为她是来祝贺我开学的......”
“......池苏,我不懂,她就那么......讨厌我吗?讨厌到可以摆脱的时候迫不及待的就要彻底摆脱,我刚上大学,就一个亲人都没有了......不都说孩子都是妈妈身上掉下来的肉吗?那她为什么不要我?为什么......那么讨厌我啊?”
“......我小时候有一次,她来看我,我一年多没看到她了,她待了没到一个小时就要走,我不让,抱着她的腿哭,我想让她多待一会儿,一小会儿就好,我那么求她......可是她没有,她不愿意,池苏你知道吗?我当时看她掰开我的时候,脸上要是有一点点的心疼我就会特别高兴,可是没有......一点都没有......全是厌烦,全都是......”
“......然后我就再也没求过她,因为我知道,求不到的,连一丝怜悯我都求不到......”
她说的话都有些语无伦次了,明显的混乱,可是却一滴眼泪都没掉。楮池苏看着她眼圈红红的一大片,却偏偏一滴泪都没有,心疼的像是被谁用力捏住了一样,连说话都困难。
原来是曾经这样被抛弃和伤害过,所以一开始,才不敢接受他。
因为怕再被抛弃一次。
他低头,脸贴着她的,一下一下晃着,努力了几次,终于能开口,沙哑着声音:“......还有吗?”
其实他早已不忍心再听到什么,可是今天既然她说了,就全部说完,他不想,让她以后还要再掀一次伤疤。
这种抽筋剥骨的痛,一次就够了。
她的声音已经有些颤抖了,可还是红着眼睛,死死盯着他衬衫上的纽扣:“......还有,毛毛。我们其实,是三个人的,我们一个小学,一个初中,一个高中,甚至连大学都在一个城市,很好很好,特别好......可是瑶瑶她,她不相信我,有人说我和那个她喜欢好多年的男孩子在一起了,可是没有,我真的没有,我一句话都没有和那个男孩子说过......我和她解释,可是她不信我,我怎么说她都不信我......”
“......她跟我说,她说......邬长安,我们以后都不要再见面了,老死不相往来吧。她就为了别人的一句话,就这么......放弃我,彻彻底底的放弃。她之前对我特别好,特别好啊,小时候都是她保护我和毛毛的,可是她不信我......“
......
她说着说着,终于说不下去,红着眼睛趴到他怀里,伸手双臂紧紧抱住他。
楮池苏终于感到自己心口的衬衫被打湿,眼泪的盐分顺着皮肤一路流进心脏最里面,疼掉了他半条命。他紧紧抱着她,听见长安在他心口闷声说,带着近乎崩溃的情绪:“楮池苏,你别不要我......”
......是真的被吓怕了,鼓起所有的勇气再去相信一次,真的真的......不能再承受一次抛弃。
就是这么一句,让楮池苏瞬间也红了眼眶,眼前有些模糊,他眨眨眼睛,贴在她耳边,重而重之的答应她:
“好。”
我只有这一生,是悲是喜全部给你。楮池苏这一生,唯愿与你共生白发,明月天涯,誓死共白头。
当桃花开满坟头的时候,千年轮回再回转,你依旧是我的一世长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