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唐妈临老脑子衰退的厉害,前一分钟还在家里坐着看电视,后一分钟急匆匆的站起来,她自己急不算,还吵吵的把人都使唤起来。“你怎么还坐着,赶紧的,外面天都黑了
,眼看着要下雨,你去把外面东西收拾收拾。”她自己慌忙的跑到窗户前关窗户,又猛地惊呼一声,“坏了,小宝上学没带伞。”
窗户也没关,急急找出一把伞,就要出门给唐宝玉送伞。唐建国赶紧上前把人拦住,“你记错了,小宝带伞了,临出门我让带的,不用给送。”把人拉回来安抚住,唐妈皱着眉,“带了几把?唐七没带一准抢小宝的,指望她照顾小
宝,太阳都能西边出来。”“两把,两把,小七也带了,不会抢小宝的,你安心在家等着吧。”唐建国把人按在椅子上,累的一头汗。阴天下雨的时候,他腰和腿疼的厉害,这要是人跑出来,他追都
追不上。谁想到年龄大了,还能得这样的病,这脑子就和翻书似的,一会一个景,跟都跟不上。
晚上下了点面条,煮了两个鸡蛋。两个人凑合的吃了点。正吃着呢,唐妈抬起头突然说了句,“浩浩就是胆小老实,他那个公司也不知道怎么样了。”唐建国呼噜两口吃完,对此已经见怪不管,“前几天不是才打电话过来,说他现在是正式员工了,工资涨了不少,公司还要给他交保险。让我们别担心。接电话的时候你不
也在。”“有这回事?我怎么没啥印象啊。”唐妈拧巴着一张脸,努力回想着,可什么也想不起起来。“浩浩老实,干活最是实在,从不偷奸耍滑。能看中咱家浩浩,说明领导不糊涂
。”唐建国没吱声,唐浩电话里说他突然被转正,很可能是唐七帮了他。两个人无意中撞见了,还说了话。唐浩事后想想,总觉得他被认出来了。然后没过几天,他们业务经
理就找人资,把他调了过去。他才更加确认。唐建国听后心里又感慨又矛盾,也说不上来是什么,只是简单的电话里交代唐浩,“好好工作,你小姑姑那……她要是没说什么,你也别往上凑。她要是帮你什么,你……
你就接着。”这么多年过来,以前想不明白的事,现在知道当初做错了。
人都到了这个岁数,知道错了又能怎么样?这辈子就这么凑合凑合闭眼吧。唐建国吃过晚饭,躺沙发上看电视,现在都流行跳广场舞,还有竞走队,唐建国拉着唐妈去了两次,唐妈不爱去,总觉得别人看她眼神不对,说别人背后笑话她。说了好
几遍没人笑话她,大家跳得都半斤八两,谁笑话谁啊,就是个饭后运动。
可唐妈不听劝,就是认定背后有人议论她。她自己不愿意跳,还不允许唐建国跳,唐建国要是自己去了,就不高兴,回来就摔盆子砸碗,渐渐也就不去了。
你说吃饱饭,七八点钟也不睡着,那就看电视吧,看到十一二点,还没想睡觉的意思,天天盯着电视看到一点多,早上七八点钟起来。今天起晚了,睁眼没见人,屋里喊了遍没找着,电饭煲里煮着稀饭,这是下楼扔垃圾了?唐建国披着外套下楼去看看,现在脑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就翻篇,更严重的情况还
不认人,有次迷路找不到家,好不容易找到拉小区里,死活不愿意进去,嘴里又喊又闹的,说她家不住这里,她家不是这样的。
“看到我家那口子没?”唐建国下楼找人。
“没看到哇!”住一楼的,正蹲在路边泼水。“你去小广场那边看看,那边人多,估计去那边了。”
“行,我去看看,”唐建国笑着快走两步。前面小广场有简单的锻炼器材,周边小区,吃过饭的,散步的都喜欢这边走一走,坐一坐。隔着大老远,唐建国就看到人堆里的唐妈被人狠狠踹了一脚,吓得顾不上腿疼
,硬是快跑两步,大声呵斥道,“干什么啊,怎么打人啊。”
跑上前把人拉起来,对着打人的女人质问起来,“怎么回事啊,你怎么还上脚踹呢。她这么大年龄,有话好好说,至于动手动脚吗。”打人的女人,五十岁出头,花白的头发,气的满脸通红,身后还拽着两个半大不小的孩子。“她有病吧,有病就好好在家关着,出来祸害别人,你们家属是什么心思,想危
+害社会吗?”
“你这人怎么说话呢,骂谁有病呢……”唐建国被气到了。“我不和你说,你问问旁边的,我孙子孙女在这边玩的好好的,她冲过来对着我孙女又是骂又是叫的,要不是我过来及时,她还想抱着我孙子走呢,她这是想干什么啊,光
天化日就想抢孩子?我打人怎么了,我踹她一脚都是轻的。”“是这么一回事,两个孩子在做花坛边上吃东西,她在旁边看了一会,然后一脸气汹汹的跑过来,骂人小女孩……又不认识是不是脑子……”旁边有人搭腔,眼神还疑惑的看
了唐妈一眼。唐妈急喘气,拉着唐建国的手不放,“你个窝囊废,你妈说两句就把你唬住了,小宝想吃鸡蛋,唐七这死丫头手里攥着一个都不给小宝,你妈就在旁边看着也不管管。她自
己不吃,鸡蛋黄掐碎也不给小宝,还在那笑呢,我都想抽她……”
说完还眼神凶恶的瞪了小女孩一眼。小女孩子吓的,叫了一声“奶奶!”躲后面不出来。
唐妈这话一出来,周围聚拢的人脸色一变,“脑子真有问题啊,赶紧走”
打人的女人,立马伸手拉住两个孩子,“什么小宝,唐七的,这是我家的孩子。”
唐建国拉住唐妈,脸色讪讪地,“不好意思,我没搞清楚……”
“唐建国你个没用的,小宝你到妈这边来,我回家给你煮鸡蛋,想吃多少个就吃多少。”唐妈挣开唐建国的手,欲要上前去抱人家孙子。
女的吓得往后退,“干什么啊你们,我报警了啊。”边说边拉着孩子往后退,“真是晦气,大白天遇到神经病了。”“唐建国你拉我干什么,你看到唐七的眼神没有,就是个白眼狼,吃独食的,亲弟弟都不舍让一口。不行,不能放你妈那边养了,有样学样,早晚都得学坏了。你赶紧过去
把人接回来,我来管她。”唐妈觉得唐七现在欠教训,大不点的人,还敢翻白眼瞪人,都是老东西惯得。唐建国羞臊的脸,都不好意思抬起来,旁边人离得远远,还回头往他们身上看呢,硬拉着唐妈往家走,语气冲了点,“你私下给小宝买鸡腿,怎么不见小宝给唐七吃一口,总说我妈不好心教唐七,你天天偷摸着给小宝塞东西,你觉得唐七会不知道?她知道后不生气?”唐建国一恼火说出嘴,说完又后悔,他和个脑子不正常的人说这些干什么
。“行了行了,我回头就把唐七领回来。你想怎么管教就怎么管教。刚才不是说回家煮鸡蛋吗,走走回家了,”把人硬拉着往家走,唐妈嘴里还嘟囔着,“你妈看我不顺眼不是
一天两天了,就小宝这一个孙子,眼里还当看不见。我都不知道你妈心里到底怎么想的。”回到家说要煮鸡蛋,刚把鸡蛋挑出来,脑子一愣,“煮什么鸡蛋啊,有稀饭咸菜和白面馒头的……”又把鸡蛋放下了。“唐建国,你给小宝打个电话,问他这周什么时候回家
吃饭,我好去菜市场买点肉什么的。家里也没有什么荤菜了。”
“他说这这周加班不回来。”唐建国在客厅回了一句。“对了,今天周几了,浩浩是不是该回家了,冰箱里也没有什么荤菜,苹果还是之前买的,磕巴的旮旯果子。浩浩喜欢吃香蕉,水梨买点给他润肺……”唐妈念叨着念着着,
听到没人回应他,扯着嗓子喊了一声,”唐建国你是死人呢,我问你话呢,也不知道吱一声。和你过半辈子真是过得够够的……”
唐建国看着电视都心塞,“后天就回来,买菜明天再买,买早放了也不新鲜。”反正这事情,过了今天就不记得,糊弄一下就过去了。唐妈脑子衰退的更厉害了,到了后期,唐建国都不敢让人出去。出去就回不来,找不家,也认不得人,早上起来第一件事,就是写个电话号码在她手面上,或者兜里给她
揣个卡片。唐建国腰腿有时候疼的动不了,就把门锁上,谁也不出去。唐妈脑子糊涂的时候,总想往外面跑,说是找小宝去,不让去就会大吵大闹的。等唐宝玉下班站她跟前,她不
认识,“我家小宝还在上小学呢,成绩可好了,人聪明又懂事,老师同学都喜欢他,长大了肯定有出息……”有时候出去转一转,看到人家小孩吃彩色棒棒糖,她跑上去问人家哪里买的,说要给唐宝玉买一个尝尝。再后来,唐建国身体也不好,照顾不了唐妈,唐宝玉辞职在家附
件超市找了个理货员的工作,唐浩在首都工作,他没啥操心的,在唐七眼皮底下,出不了事。唐建国生病不能动弹的时候,唐宝玉迫不得已给唐七打了电话,唐七出钱,雇人。除了她自己没回来。家里后期负担全是唐七撑着。唐建国比唐妈早走一步,全家人送葬的时候,唐妈迷迷糊糊在人群里走着,压根不认得人,拉着唐七的手,问她,“你见到我家小宝没,放学了还没回家。”说完自己摇摇头头,嘴里还嘀咕着,“唐建国个死东西,跑哪去了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