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昏暗的房间里,三道身影坐在哪里,微微低着头,并不说话。
气氛微微有些沉默,三人的神情也有些急躁,那燃烧的烛光微微摇拽,照亮了一张张阴沉沉的脸。
“怎么还没有回来?”
看了桌上的沙漏一眼,严誉有些沉不住气的站了起来,走到门前朝着外面望去。
夜色下,黑暗的小巷有些寂静的样子,除了那颗干枯老树的轮廓,并未出现什么人影。
那斑驳的小巷仿佛一只盘踞的黑色怪兽,将来来往往的一切事物,吞没在了浓稠的黑夜里。
“已经快两个时辰了!”看着黑夜中的小巷,严誉舔了舔嘴唇,下意识的皱了皱眉毛︰“出去了这么久,按理说,也该回来了!”
听他这么说,原本双手绞在一起的褚良抬了抬头,微微有些迟疑的说道︰“或许……是有事儿耽搁了吧。”
“褚良……”一旁有女子抓住了他的手,轻轻地叫了一声︰“燕斟!不会出什么事情吧?”说到这儿,手掌更是下意识的攥紧了些。
“不会的。”褚良握紧她的手,出言安慰道︰“燕斟素来谨慎,哪怕遇到些麻烦,也会轻易摆脱掉。何况,嶓冢城并没有大乱的迹象,哪怕禁了道法,也不是针对我们,燕斟这个时候出去,应该不会出什么问题。”
“这几天,城内原本就不安生,如今道法又被禁,燕斟出去,若是遇到了妖魔……”似乎想到了不好的事情,女子看着褚良,脸色都变得发白了起来。
“碰到妖魔到也没什么。”褚良说的斩钉截铁︰“大家的道力都被压制着,妖魔的处境也是一样,并不比我们要好上多少,以燕斟的性子,若是真碰到妖魔,那些头脑简单的家伙,怕是连他一根毫毛都伤不到。”
“真的?”女子微微有些迟疑,但是褚良却是面色不变,连眼睛都不眨一下︰“当然是真的。燕斟是你表弟,我又怎会拿他的安危来敷衍你。”
他一边说着,一边看了严誉一眼,示意他说一些安慰之类的话,那严誉嘴角微动,张开嘴巴,话到嘴边却没有说出来。
褚良叹了口气,一番说辞之后,只好让女子先去内堂休息,那燕斟回来之后,自己会上前去知会她。
好生劝说才将她送到了内堂,褚良回来的时候,严誉依然木讷的站在门口,凝视着小巷里的一切。
“你就不能劝劝她……”褚良走了过来,站在严誉边上︰“不管怎么说,你也是她师兄。”
严誉张了张嘴,似乎想说什么,但却没有说出来。
见到他这副模样,褚良微微的叹了口气︰“她原本就是敏感的性子,先前进入九幽的时候,又出了纰漏……”他话语顿了顿,才继续说着︰“剑斋死了那么多人,她自然不好受,好不容易来到这里修整几天,嶓冢城却变得不安生了起来,这半个多月以来,她可是从未睡过一个好觉,你这个当师兄的,自然该好好劝解一番。”
这样说着,他看了看严誉脸色,微微严肃了起来︰“阮伯的死,你我知晓其中的内情,但是她却并不知道,我们瞒着她,自然是不想她过于难过,这些天,她一直对你横眉冷对,想比是因为一些误会而迁怒于你,但是你若与她一样,可就是实属不该了。”
见他还是不说话,褚良微微有些沉默,好久才揉了揉眉心,有些疲惫的说道︰“当初听到剑斋打算进入九幽之时,我就曾经劝过,九幽之险,无异于龙潭虎穴,但是你们仅仅听到一些蛊惑,就贸然带人进入九幽,实在是有些欠考虑。若是当初你能规劝一番,剑斋之祸,未必不能躲过去。”
听他这样说,原本一言不语的严誉,突然笑了起来︰“呵——这么说,剑斋覆灭之事,还是怪我咯?”
褚良听了,皱了皱眉头︰“我并没有这么说……”
“但是你是这么想的!”严誉偏过头,目光直视他双眼︰“其实,我很想知道,你和我说这种话的立场是什么!是剑斋的弃徒?还是……太和宫的神将?”微微靠近了他,严誉眯了眯眸子︰“要知道,你关心师妹,那是你的事情,但是剑斋的问题,你似乎并没有资格过问。
“你……”褚良张了张嘴,目光看着他,最终叹了口气︰“当初我离开剑斋,是有逼不得已的苦衷。”
“攀龙附凤……也算是逼不得已?”严誉看了他一眼,微微冷笑︰“当年师父如此看重你,甚至不惜破坏门规,提前传了你剑典,有意将剑斋托付到你的手上,但是你是如何去做的?在师父羽化的第二天,竟然脱离剑斋,投入了太和宫门下,褚良,你就是这样报答师父的?呵,你一直说你有不得已的苦衷,但是这么多年来,你在太和宫风光无限,意气风发,哪里有逼不得已的模样?”
“哪怕这样,你也不该带着剑斋的基业贸然进来。”褚良摇头。
“你以为我们还有别的选择?”这样说着,严誉的神情,变得更加愤恨了起来︰“当年你走后不久,剑斋与司空阁时有摩擦,那司空阁兵多将广、高手众多,我们剑斋每况愈下,不得不忍气吞声,要不是这样,你以为我们会冒险进入九幽之地,拿这么多师兄弟的性命来赌吗?”
“司空阁……”褚良喃喃自语︰“当年我离开剑斋的时候,曾经告诉过小七,若是剑斋有事叫他传信给我,怎么会……”
“小七?”严誉摇头冷笑︰“与司空阁冲突的时候,小七第一个死在对方的手上。”
听他这样说,褚良抿着唇,眸子却冷了下来。
微微沉默了一阵,空旷的小巷上,却突然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。
两人闻声望了过去,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跑了过来。
“怎么回事?”严誉迎客上去,微微的盯着他︰“怎么这么久才回来?”
“我、我遇到了一只妖魔,差一点,差一点……”燕斟气喘吁吁的说着,却让严誉和褚良吓了一跳。
“怎么会遇到妖魔?”褚良走了过来,上下打量着︰“有没有伤到哪?”
“我没事。”燕斟稍稍恢复了一阵,才将之前发生的事情讲述出来。
原来,他原本是出去打探一下情况,但是路过一处酒肆的时候,却听到了嶓冢城门大开的消息。他原以为这种消息乃是以讹传讹,但是在好奇的驱使下,还是赶往城门处去查看了一番。
这个时候,城门不远的地方,已经有不少生灵在有游荡了,燕斟上前一看,发现那城门真的如传闻一般大开了起来。
不过,似乎怕这种行径是他人设下的陷阱,那些生灵一直在犹豫不前,不敢贸然走出城门。
在僵持了一段时间后,不知道是什么人的鼓动,有几只妖魔第一个冲出城去,游荡在附近的众人见了,自然也试探般的跟了上去,众人深入大雾数里后,却依然没有察觉到什么陷阱,直到这个时候,众人才相信嶓冢府的人并无恶意。
在随着一些生灵出城之后,燕斟打算返回报信,但是在接近城池的时候,却碰到了一只大肆杀戮妖魔,因为城外没有道法压制的缘故,那只妖魔隐匿在城外不远的地方,伏击着过往的人族,燕斟乃是趁乱跑进城里,才没有被波及到。
“这么说,城门的确是开了?”严誉迟疑了下,倒是有些搞不懂了︰“嶓冢府的人到底在干什么?”
他想了片刻,却根本猜不到对方用意,所以在沉默了一阵后,所幸放开这种话题︰“无论如何,能离开嶓冢城,总算是一件好的事情,这种是非之地,我实在是不想呆了。”
“燕斟——”他看了燕斟一眼,又瞥了瞥褚良︰“去叫阮玉出来,我们连夜出城,省的事情有变。”
“等等。”褚良的声音传了过来。
“你又想干什么?”严誉看着他,面色不善的说道︰“褚良,我告诉你,我剑斋的事情还轮不到你来插手!”
“我并不想插手剑斋的事情。”褚良神色平淡,缓缓的说道︰“但现在城外的状况不明,不仅像燕斟说的那样被大雾笼罩,还有那些变得肆无忌惮的妖魔。在这种情况下,贸然出城并非明智之举,我并不想见到,你们刚一出城就变成了妖魔的食物,燕斟的遭遇,就是一个例子。”
“褚师兄说的没错。”燕斟赞同的点了点头︰“若不是我跑进城来,那妖魔定然不会善罢甘……”
“你住口!——”严誉盯着他,脸色冷了下来︰“剑斋的事情,什么时候论到你来做主了?还有,你最好记住,这个人不是你师兄,在其他人死掉之后,你只有一个师兄,那就是我严誉!”
“呃……”燕斟看了褚良一眼,神色有些尴尬。
褚良倒是没有什么,只是看着严誉,微微叹了口气︰“严誉,我不想和你争吵什么,但是你要知道,剑斋这一脉,只剩下你们三个了。”
“这种事情,自然不用你来操心。”严誉抬起头,微微冷笑的说︰“何况,我并不认为呆在城里,会比城外安全。”
“现在掌控嶓冢府的毕竟是人族……”褚良加重了语气︰“若是没有人惹出什么事情来,他们是不会轻易对同族举起屠刀的。反而是那些逃出城去的妖魔,对待人族来说,始终是一个不安全的隐患。”
“褚良,我看你是忘了几天前发生的那件事情了。”严誉负手说着︰“现在嶓冢府的主人,明显招惹了一些强大的生灵,若是那些堪比大能的存在再次出现,你拿什么保证我们会像这次一样走运,可以在那种余波下活下来?嗯?”
褚良摇了摇头,微微的叹了口气︰“现在的局势并没有达到那种境地,何况,嶓冢府的主人,并非没有……”
“好了……”严誉打断了他的话,他伸出了一只手,微微停顿在半空中,说道︰“总之,我不会在城里坐以待毙的,更不允许剑斋的人以身犯险,呆在这种是非之地。”
“严誉——”褚良叫了一声。
“燕斟,你看着干什么?”严誉瞪了他一眼︰“还不快去叫阮玉?难道在等我请你去吗?”
“啊?我……”燕斟眨了眨眼睛,有些不知所措的看着两人。
“严师兄——”一道声音突然传过来,几人望了过去,却发现连接后堂的幕帘已经被掀开,阮玉站在那里,脸色稍稍有些发白的看了过来。
“严师兄,如果城内城外都不安全,我们呆在城内,又有什么区别呢?”她微微抿着唇,神色认真的看着他︰“如果褚良不走的话,我是不会离开这儿的。”
“阮玉!你……”严誉脸色铁青︰“你知不知道,你在说什么?”
“我当然知道。”阮玉走了过来,神色清淡︰“我还知道,在城内我能多活几天,若是在城外,可能连一天都活不下去。”
“呵呵——”听阮玉这样说,严誉气极而笑。
他看着一旁的燕斟,燕斟愣了下,然后眨了眨眼睛︰“表姐不走,我自然也不会走的。”
“好!很好!”严誉咬着牙关︰“既然你们不走,那我走!从此剑斋之中,就再也没有严誉——”
他转身离去,将房门狠狠的甩在身后,
“哐当——”
房门撞在门框上,微微嘎吱了几声。
褚良张了张嘴,最后却没有叫住他。
因为他知道,以严誉的性子,根本不会搭理他,两个人之间的矛盾不光是因为剑斋的问题,还有她。
“这么多年了,严师兄的脾气,终究还是没变。”软玉静静的站在那里,微微的叹了口气︰“只希望,他能平安的离开九幽,不在理会这世间的一切。”
褚良看着她,不知道开口说些什么。
因为他知道,外面大雾弥漫,连一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,进入这种环境,活下来的机会……很渺茫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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