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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995年9月7日21:10-21:20
“在集安一中枪击案这件事上,我有隐瞒。”杨东长叹一口气,一副下定决心要实话实说的样子。
王大鹏不动声色,看着似乎决定幡然悔悟的杨东。面前这个家伙不是一般人,决不能被表面现象迷惑,真相到底如何,要听完杨所长怎么说才能做出判断。
“现场确实还有别人。”既然决定开口,就抛开了顾虑,杨东脸上显得异常轻松,“我撒了谎。”
“现场还有什么人?”
“那个人我不认识,他自己说是巡警大队的民警。”
“他长什么样子?”
“他穿着警服,是二级警督,是个胖子,别的我就说不上来了。”杨东仔细回忆着陆胖子的样子,说实话,那个人除了胖之外,没有什么特点,现在让他想,脑子里只有一个模模糊糊的胖子,除此之外,对那个假警察,他一点儿映像都没有。
“只有他一个人吗?”
“不是,和他在一起还有一个民警,另外有两个集安一中的女生。对了,他们还带了一个嫌疑人,好像是涉嫌绑架的。”
两个警察,两个女生,还有一名绑架嫌疑人,王大鹏迅速在心中核对着许正阳的供述,到目前为止,杨东的描述和许正阳讲的没有出入。
“把经过详细讲一下吧。”既然这个头开的不错,希望接下来的进展会同样顺利。
杨东吞了吞口水,从张强被杀开始讲起,陆胖子带着两个女生忽然出现,办公楼外忽然响起枪声,那个女生劝许正阳束手就擒,一五一十,原原本本,说得清清楚楚。
“然后呢?”说到许正阳束手就擒,杨东再次戛然而止,仿佛事情到此为止,后面再也没有后来了。看来这个杨东,还是心存幻想有所保留,需要自己继续敲打敲打。
“然后?然后他们就走了,剩下我们桥西派出所的人看着许正阳。过了一会儿你们就来了。”
还是一副轻描淡写的样子,王大鹏心中暗自不快,如果换了别人,而不是同为警察的杨东,自己早就拍桌子翻脸,把他带回刑警大队了。还是得继续施加压力,虽然不能把杨东带走,带再给他好脸色是不行的。
“杨所长,您要是继续保持这样的态度,咱们就没法儿在这儿聊了。”就算是虚张声势,该拉的架势还是要拉开,常规试压第一步,用换个地方来恫吓,现在是给你个面子,你要是给脸不要,那咱们就去刑警大队。
“王大队,我已经下定决心实话实说了,可是您得告诉我需要我回答什么问题呀,您想知道什么,只要问,我一定会如实相告。您不问,我总不能猜吧?”杨东一脸委屈,双手一摊,一副无可奈何的样子。
“之前为什么说谎?”
“都怪我一时糊涂,”杨东长吁短叹,后悔的无以复加,“我也是贪功冒进,想把劝服许正阳的功劳揽到自己头上,所以才说了假话。”
贪功冒进?王大鹏冷笑一声,我看你是不见棺材不掉泪,“杨所长习惯这么贪功吗?您就不怕巡警大队那位陆警官回去后向杜重阳大队长汇报?到时候一个故事出现两个版本,您就不担心杜大队长上门和你对质?”这样的恶性案件,劝服杀人嫌疑人,至少能得个嘉奖,杜重阳是出了名的护犊子,这么明目张胆把他手下的功劳抢走,事情一旦败露,杜重阳一定不会善罢甘休。
“我也不是无缘无故贪功,”杨东沮丧的低下脑袋,“那个陆胖子临行之前叮嘱我,让我千万别露了他的行踪,我这才起了贪功的心。”
“一个执行任务的巡警大队民警,抓捕嫌疑人本来就是应有之义,为什么会害怕别人知道呢?”王大鹏觉得有些想笑,撒谎都不会撒,编的理由就像是个笑话。
“那个陆胖子说他的任务是在市区设卡,撞上了绑架案,出手救人之后应该马上把嫌疑人带到刑警大队。中途带着证人回学校,已经是违反工作纪律,若是被大队长知道,少不了挨一顿狠批。所以才让我帮他圆谎。”
“杨所长,我一而再再而三的给您机会,您是不是以为我是个白痴?”王大鹏把脸拉了下来,到了翻脸的时候了。
“王大队长这话从何说起?”王大鹏忽然换了态度,杨东有些慌乱。
“我给你机会,告诉你你的证言里面有问题,你只有如实说,说清楚,前面的事我可以当做没发生过。做到这一步,我是不是仁至义尽了?”
杨东连连点头,“王大队义薄云天,做人做事那是没得说。”
“我这么对你,你又是怎么对我的?”王大鹏把后背靠在沙发上,翘起二郎腿,冷眼看着杨东,“我这个人不习惯总是给人机会,每个人一次,就是上限了。”
杨东闷下头,点上一支烟,狠狠吸了几口,没有说话。
“或者杨所长还不知道问题的严重性,我负责任的告诉你,集安一中枪击案的嫌疑人,另有其人,许正阳是被冤枉的,而你,正是构陷许正阳的黑手之一。”
完了,杨东的心一沉,王大鹏发现问题了。怎么办?只要真凶落网,自己的疑点会瞬间上升。自己和张强两个人去抓捕,张强死了自己没事儿,结果作为目击证人的自己一口咬定是一个无辜的学生开枪杀人,出现这种情况,谁都会得出这样的结论,那就是自己和凶手是同伙,自己将一个无辜的学生构陷入狱,目的就是帮助同伙脱身。
念头一转,不对,如果事情真的查清楚了,今天来找自己的,绝对不会是王大鹏自己,和自己的谈话,也不会是这种方式。也就是说,许正阳不是凶手,只不过是王大鹏的推测,自己还有机会。再说了,自己至于那么担心吗?凶手和许正阳长得几乎一模一样,实在不行,就说自己心情紧张看花了眼,谁能说自己撒谎?只要靳百川让自己带着张强去集安一中的事儿不暴露,自己就能找到借口。
沉住气,先把这一关挺过去再说。
“王大队,这不可能,我亲眼看到许正阳开枪杀人,不可能有错。”这句话有百分之八十是真,自己确实看到一个酷似许正阳的人开枪。
“不仅开枪的人不是许正阳,那个巡警大队姓陆的胖子,也不是警察,而是绑架那两个女生的嫌疑人。杨所长,你在大队增援人马来到之前,刻意把涉嫌绑架的犯罪嫌疑人放走,我想问问,你到底想干什么?”
那个姓陆的胖子当然有问题,说他绑架了那两个女生,杨东一点儿都不意外,看来这个王大鹏,查案子的进度还是很快的,顺着陆胖子的线索往下挖,靳百川露出水面是迟早的事儿。
“王大队,陆胖子的身份我真的不知道,您说句公道话,当时我刚刚眼睁睁看着自己手下的警长在面前被人开枪打死,那种感觉和我本人在鬼门关走一遭没什么区别。那种情况下让我分辨一个警察的真假,我真的做不到。”
“这不是我考虑的问题,”杨东的话说得可怜巴巴,王大鹏却一点儿都不动心,“这些事你需要向市局纪委解释。”
“市局纪委?”杨东愣了一下,“王大队,至于搞这么大吗?”
“由于杨所您刻意隐瞒情况作伪证,导致布控没有及时开展,两名绑架嫌疑人脱逃,两名人质生死不知,这种典型的玩忽职守,难道还到不了纪委介入调查的地步吗?”
看着王大鹏一脸的严肃,杨东不由紧张起来,这个愣头青,要是真的把情况通报给纪委,自己就麻烦了。自己倒不怕纪委找麻烦,关键是只要情况到了纪委,纪委一定会第一时间向局长康剑成汇报,康剑成那张黑脸,是典型的六亲不认,他要是知道自己敢在集安一中枪击这样的大案里面做手脚,康局长非得把自己的皮扒了不可。
“王大队,我真的没想那么多,您看我能做些什么。”杨东的声音有些发颤,这次的颤抖倒不是装的,他是真担心王大鹏把这件事捅上去。
“你?事情已经到了这个地步,你还能做什么?”王大鹏不屑一顾的看着杨东,连基本的诚意都没有,实话实说都做不到,还想做些什么,有什么可做的?
“要不然我帮您把那个胖子找出来?”杨东小心翼翼的提着建议。
王大鹏心中一动,这个杨东,还有这本事,能把那个胖子找出来?“你说说,怎么找。”真要能把姓陆的揪出来,案子就算找到突破了。
“当时在集安一中校园里,除了陆胖子他们五个人,还有两辆车,这些您知道吧?”
王大鹏冷冷看着杨东,没有回答,废话,自己刚才已经说得很清楚了,一辆三菱警车,一辆丰田皇冠。
“对对对,您当然知道。”杨东尴尬的笑了笑,“其中那辆丰田皇冠,出了严重的事故,勉强能开走的。”
这一点自己也知道,撞车的现场自己都去过了。
“我辖区里有一个修理厂,厂子的老板是我的点子,平时有什么情况总是及时向我通报,帮了我不少忙。”
王大鹏皱起了眉,东拉西扯啰里啰嗦,这个杨东,看来又要耍花样。
“大约一个小时之前,这个老板给我打了电话,说有两个可以男子送修了一辆丰田皇冠,还把车牌照告诉了我,就是那辆丰田皇冠的车牌。”
王大鹏一下子来了精神,姓陆的和开皇冠的,显然是同伙,找到皇冠,就离姓陆的不远了。
“我还以为是刑警队把车送去修了,就没在意,让他按照程序留好送修人的身份证就好。”
送修人的身份证留下了。王大鹏精神更是为之一振,“那个修理厂在哪儿,你带我去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