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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995年9月7日21:50-22:00
“您这边走。”见习保安恭恭敬敬走在前面,回头向李文利做了个跟我来的手势,看到李文利迈步跟来,这才微微弓着腰,走在李文利右前方,一副谦卑到极点的样子。
看到见习保安直奔百川大厦大门而去,李文利心中起疑,身在险境,任何时候都不能放松警惕。“怎么,从大厦里面到不了地下车库吗?”他下午进过百川集团,从大厦可以进入地下室,地下车库想必和地下室相邻,应该有直通的路径吧。
“本来可以从地下室直接进入车库的,可是那道门长年闭锁,咱们过去不。”见习保安一边解释一边推开了百川大厦的玻璃门,走入院内。李文利将信将疑,紧跟在保安身后。
已经快要晚上十点,院内空荡荡的,一个人影都不见,门口的岗亭依然空着,脱岗的保安还没有回来。不管从哪个角度看,百川大厦的院子对自己而言,都是安全的。
见习保安大步走在前面,直奔大楼左手的地下车库入口而去,地下车库入口处也有一个岗亭,一个保安正捧着一本《故事会》咧着大嘴一边看一边傻笑。寂静的夜色中,行走在通往地下车库的坡道上,李文利觉得自己的脚步声简直像巨人在山谷中穿行一般。
脚步声惊动了岗亭里的保安,保安的脑袋伸了出来,“这不是小米吗?大晚上的不好好在大堂盯班,跑到这儿干什么?”保安一边问,一边把目光投向了小米身后的李文利,语气虽然戏谑,眼中却闪烁着警惕。
“火字门来了几个帮手,靳总安排我带着他们熟悉一下集团环境。”
保安眼里的警惕消了大半,今天这一整天,集团到处都乱哄哄的,尽是些没见过的生面孔,各个还都眼高于顶,一副来头不小的样子,看起来火字门这个小子,倒是和善的多。“我看你小子终究还是新来的,熟悉集团环境到地下车库干什么?这里又没吃又没喝的,你应该带着人家先去宿舍和食堂。就你这脑袋瓜子,我看转正是没戏了。”
“食堂和宿舍已经去过了,”眼看着身边的小米张了张嘴,接不上话了,李文利连忙抢过话头,笑着说道,“我只是来打前站的,过一会儿我们大哥过来,我先看看停车的地方,万一大哥来了找不到车位,我可就惨了。”李文利一边说,一边从口袋里摸出一盒红塔山,抽出一根递了过去。
岗亭里的保安眉开眼笑的接过烟,顺手推开了李文利递过去的火,把烟夹在了耳朵上面,说道,“现在可不敢抽,侯总定的规矩,当班期间不许抽烟,要是被抓到了,是要重罚的。”
李文利心中一动,百川集团的安保部竟然有如此严明的纪律,木字门能成为五大门派之首,看来绝不仅仅是因为靳百川的权势。
“兄弟你真是多虑了,”保安拿了李文利的烟,态度一下子热情起来,“集团的地下车库大得很,根本停不满,今天又开出去好几辆,我保证,你家大哥一定有车位。这下面又潮又冷,没必要下去受罪。兄弟,听我的,现在去食堂,十点钟食堂有夜宵,去吃一碗面条,我们集团的葱油面,在外面绝对吃不到。”
岗亭里的保安一边说一边几乎要流出口水来,李文利脑子飞快的转着,看起来这个保安并无恶意,之所以不让自己进入地下车库,似乎真的是不想让自己多受罪。如果非要进入地库,会不会反倒引起怀疑了呢?
脑子里灵光一闪,口中说道:“我家大哥规矩比你们侯总还大,我要是不把他伺候好了,准没好果子吃。光是有车位还不行,我得给他找个好的先占上。”
岗亭里的保安哈哈一笑,都是道上的人,老大们脾气秉性各不相同,摊上个难伺候的老大,确实挺让人难受的。“那就去吧,下面有锥桶,看上哪个车位把锥桶摆在前面就行。”
“谢谢了。”李文利松了口气,笑嘻嘻和保安打了声招呼,轻轻拽了一把在身边目瞪口呆的小米,径直向地下车库深处走去。
小米微微愣了一下,连忙跟在后面,这个警察真狡猾,三言两语就把岗亭里的侯三骗的晕头转向。不过自己这次算是彻底完了,侯三下了班回到宿舍和别的保安一说,马上就会明白火字门根本没有派人过来。到时候,自己这个把外人引进来的帮凶,是绝不可能顺利转正了。
岗亭里的保安没有撒谎,百川集团的地下车库果然够大,惨淡的日光灯下,空荡荡的车库竟然有些阴森,扑面而来的阴冷潮气,让李文利不由自主打了个冷战。
“大哥,要不我就别往里走了,在这儿等着你?”刚下车库的坡道,小米就打起了退堂鼓,真是做贼心虚,偷偷摸摸走到这儿已经快要让他的勇气消耗殆尽,继续走下去真是有些勉强了。
“好吧,你就在这儿等着,有什么事儿我再叫你。”感受着车库里的寒意,李文利终于彻底相信岗亭里的保安不让自己进来完全是出于好意。在这个车库里碰到百川集团其他人的几率,看来已经接近于零了。不过为了以防万一,还是别让这个为自己打掩护的见习保安小米走得太远为妙。
空荡荡的车库中,脚步声显得更加清脆,李文利快步在通道里走着,一个区域一个区域的查看。地库里隔几步就是一根大水泥柱,找不到一个能把整个地库一览无余的角度,只能这样一个区域一个区域的找。继续向前走,一边走一边查看,没有,整个地下车库里都没有那辆依维柯客车。
难道就这么无功而返了?李文利有些沮丧,站在地库腹地,无奈的四下看着,自己没有遗漏任何一个角落,那辆依维柯客车不在地下车库,一定在后院里。对,后院,刚才小米说了,从地库穿行过去,可以走到后院。眼睛向远处的地库尽头看去,一条坡道从上面延伸而下,和自己进来那条坡道几乎一模一样。就是那儿了,那条坡道上去,一定就是集团的后院。
按照小米的描述,百川集团后院是集团的禁地,从大厦内部根本没有通往后院的路,地下车库通道后院,还要经过守在后院车库入口处的看守。不过,前院通往地下车库不是一样有看守吗?还不是被一支烟就收买了?后院的看守应该也不会太森严吧?再说了,自己就不会想办法神不知鬼不觉绕过看守出去吗?要是连这点儿秘密行动的本领都没有,刑警学院四年的学就算是白上了。就这么定了,闯一把,到后院看看。好不容易进来了,就这么灰溜溜的出去就太亏了,大不了被发现了轰出去。
宽阔的地下车库简直就是一个扩音器,李文利脱下脚上的皮鞋,光着脚踩在冰冷的地面上,快步走到通往后院的坡道口,紧紧贴着墙根,屏住呼吸,盯着黑洞洞的坡道。这处坡道和前院的还是有些区别,坡道有一个大大的转弯,从自己这个角度向上看,只能看到弯道的墙壁,看不到岗亭,不知道小米所说的看守在什么地方。
尽量让心跳平稳下来,半蹲着身子,贴在墙壁一侧蹑手蹑脚顺着坡道上行。终于看到了后院的入口,果然,入口处有一个岗亭,岗亭亮着灯,里面坐着一个保安,脑袋一下下晃动着,似乎正在打盹。
真是幸运,岗亭居然和自己背后的墙壁在同一侧,只要继续背靠墙壁慢慢挪动,就能顺着墙根走到岗亭下面,只要自己低头弯腰,就能从岗亭的窗户下面爬过去。不入虎穴焉得虎子,李文利深深吸了一口气,像一只狸猫一样,贴着墙根飞快跑到岗亭下。停下,缓一缓,看看后院里的情况,然后在来下一步。
岗亭里的保安没有任何异常,似乎还在认认真真的打着瞌睡,李文利偷偷将脑袋探了出去,后院和前院一样冷清,至少自己目光所及之处空无一人。那辆依维柯客车,正停在后院的角落里,好极了,终于有些收获了。
从岗亭眼皮子底下出去,需要更加小心,李文利一手拎着皮鞋,剩下的一只手和两只脚手脚并用,几乎是爬着从岗亭前经过。当身子成功隐没在地库入口旁边的小树丛中时,李文利终于松了一口气。什么戒备森严,不过如此而已,还不是被自己轻松突破。
喘了几口粗气,将皮鞋穿到冰冷的脚上,站起身躲过岗亭的视线,蹑手蹑脚来到依维柯客车旁边。还好还好,这个后院里真的空无一人。伸手拉开依维柯车门,一头钻了进去,再轻轻将车门关上。这下安全了,后院里就算有人,也发现不了自己。
一股刺鼻的血腥味扑面而来,夹杂着一阵难以形容的恶臭,是尸体的臭味。李文利捂住鼻子,看着驾驶座后面空荡荡的车厢,车厢地板上放着一团黑乎乎的东西,血腥味就是从那里传来的。李文利利索的从驾驶座边的过道跃入后车厢,翻动着地上那一团物事,是地毯,一定是自己看到的从乐天歌厅抬出来的地毯。地毯里原本是包着东西的,现在已经空了,什么都没有。
手摸到地毯上,一阵冰冷的潮湿差点儿让李文利打了个哆嗦,拿起手凑到车窗外透入的光亮仔细一看,是血,满巴掌都是鲜红的血。这辆车刚才拉的是尸体,尸体一定还在百川集团,要马上通知杜队,对百川集团的大厦来一次搜查。只要找到了尸体,就找到了突破靳百川的抓手。
依维柯客车的后门忽然打开,一张瘦小枯干的脸孔出现在门口,伴着一声刺耳的冷笑,一个声音冷冰冰说道:“兄弟,你好像走错地方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