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沈以默再次醒来的时候,整个人如同死过一次,她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,只觉得窗外的世界似乎已经入冬了,她在偌大的卧室里,死一般的沉寂关在一起。
陈妈拎着茶壶进来添水,三少吩咐过了,沈小姐的房间里,必须二十四小时有温水,不能太烫也不能太凉,她随时可能会醒,醒了应该会渴。
“沈小姐,你醒了!”
看到沈以默穿着单薄的睡裙坐在落地窗前,陈妈面上一喜,忙放下水壶走过去,“你怎么下地了,你现在不能吹风,这手怎么这么凉,你这是坐了多久啊,赶紧起来别再着凉……”
陈妈顺着沈以默的目光,看到外面院子里,盛小夏和一个漂亮女人玩得正好,盛禹铭坐在旁边的石凳上看文件,脚边的傻大宝抱着球啃得正欢,画面温馨得有些刺眼。
在陈妈进屋之前,沈以默还看到张芸曦笑眯眯地端了果盘过去……嗯,就像相亲相爱的一家人。
陈妈见她一直盯着那个陌生女人,就解释道:“那位小姐叫林茜茜,她是三少从国外请回来的著名婚纱设计师,原本是来给你量身定做婚纱的……”
原本……很巧妙的两个字。
沈以默点点头,表情淡漠到薄凉,轻轻指了指桌上的水杯。
陈妈会意,给她倒了杯水,看着沈以默喝完,眼里多少流露出一丝怜悯,没料到她忽然抬头,她也来不及掩饰,“沈小姐别担心,苏医生说了,你只是暂时不能说话,嗓子不会有什么大问题,慢慢就会恢复的。”
特意又补充了一句,“最多三个月就会痊愈。”
沈以默还是点点头,依然没表情,似乎嗓子坏了也没什么大不了,陈妈见她这样,暗自摇了摇头,拎着换下的冷水出去了。
沈以默转过头又看着窗外,幽黑的眸子波澜不惊,她知道有些东西变了,之前陈妈是叫她容小姐的,现在改了口,叫沈小姐。
盛禹铭在院子里,坐在离她并不远的地方,一次也没有抬头看过来,倒是时不时地会温柔地注视着嬉笑的女人和孩子。
她醒了快两个多小时了,如果陈妈不来,或许她会孤独地在这里坐上一天。
之前那个不管她出什么事都守在她床边的盛禹铭,去哪儿了?
人果然不能太贪心,她怎么就会奢望嫁给他呢?从容家败落的那一天开始,他们就是云泥之别,之间有千山万壑,再也回不去了。
草地上多了陈妈的身影,她跟他说了什么,盛禹铭只是轻轻点了点头,又埋头看文件,陈妈站了一会儿,离开了。
那之后,盛禹铭还是没有抬头往这边看一眼,倒是盛小夏对沈以默挥了挥手,叫林茜茜的女人抱起她,去小桌子上吃水果了。
也不知在窗前坐了多久,沈以默腿麻了,想站起来活动活动,许是起得太急她那颗贫血的脑袋供氧不足,一阵眩晕袭来,头重脚轻地从窗口栽了下去。
耳边的风声提醒她,这是在二楼。
“沈以默,你给我听着,如果你再敢寻死,我就找人给你陪葬,我说到做到!”
沈以默昏迷中隐约听到盛禹铭暴跳如雷的怒吼,秀气的眉毛不自觉地皱成一团,现在连梦里都不得安宁了吗?
她缓缓睁开眼睛,床边的男人眼睛一亮,欣喜若狂地握住她的手,然后又甩开,捏着她的下巴,“谁给你的胆子,竟敢跳楼!没有我的允许,你敢死试试看!”
盛禹铭的眼神冷得像冰,沈以默的目光淡得像水,两人凝视着彼此,却在对方眼里找不到任何熟悉的痕迹。
她只是失足而已,不是寻死。
沈以默怕死,也舍不得死,她还要留着命去找洛洛。
偏头挣扎了一下,盛禹铭怕伤到她松开了手,但她尖削白皙的下巴还是印上了一道醒目的红印。
他心疼地捧着她的脸,“痛不痛?”
沈以默挥开他的手,别过头去。
盛禹铭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,无可奈何地说:“以后不许再做傻事了,听到了吗?”
沈以默转过头来看他,冷笑了一声。
盛禹铭觉得那笑容又刺眼又扎心,他宁愿她跟他闹,也别这么疏离,那眼神,就跟看破了红尘似的,兴不起任何波澜。
这时传来一阵敲门声,年轻女人的声音清脆悦耳。
“阿铭,我可以进来吗?”
沈以默颤抖了一下,是她。
她在皇爵被许隽尧下药的时候,盛禹铭就是和这个声音的主人在一起。
沈以默强迫自己不去想,偏偏印象深刻,凌晨一点,这个女人拿着盛禹铭的手机,当被问到手机主人的时候,她说的不是“他不在”,也不是“你是谁”,而是“你打错了”,沈以默不信盛禹铭没有备注她的名字,也不信这位婚纱设计师不认识盛禹铭,所以,这个女人绝不单纯。
沈以默发愣的当儿,女人已经推门进来了,她牵着盛小夏的手,自然地站在盛禹铭身边,“沈小姐没事了吧?”
她有头利落的短发,戴着一副无镜片的框架眼镜,眼尾微微上翘的狭长丹凤眼,眼下有一点泪痣,有几许妖冶的味道。
这样的容貌算不上出挑,在见惯了美人的沈以默看来,顶多只算是耐看,但这个女人给人的感觉绝不仅止于此,她的时尚感非常敏锐,也善于发现自己的优点并加以利用。
她穿了件厚厚的黑色绒料中袖外套,宽大的低领可以看到里边性感的小背心,下身是帅气的西裤,纤细的手臂缠着几圈珊瑚珠子。
她身量修长高挑,这样的装扮有股子英姿飒爽的气质,细节处又不乏小女人的妩媚。
盛小夏今天也一改之前张芸曦搭配的甜美公主风,穿着一身黑色连体短裤,卷卷发上扣了顶爵士帽,显然是出自拉着她的女人之手。
嗯,这么看起来,一大一小两个人倒是让人赏心悦目。
盛小夏仰起小脸,露出一个甜甜的笑容,挣脱了女人的手,爬上床挨着沈以默,用小脸蹭蹭她,“妈……阿姨,你要快快好起来。”
她叫她阿姨?
沈以默还没反应过来,床边的女人已经出言训斥,“宝宝,怎么能这么没礼貌,快到妈咪这边来!”
她自称妈咪?
“宝宝不要!”盛小夏搂着沈以默的脖子摇头。
女人抱歉地说:“沈小姐不好意思,孩子还小不懂事,都怪我平时把她宠坏了,你别见怪。”
沈以默不能说话,也没有说话的欲望,看到盛小夏,就会想起她的洛洛……
“忘了做自我介绍,我是林茜茜,一个业余的婚纱设计师,你应该听阿铭提起过我吧,我们认识三年多了,关系特别铁,”林茜茜大大咧咧地勾住盛禹铭的肩膀,又看着盛小夏道,“这是我的孩子,她原来叫宝宝,前段时间跟我走散了,没想到会遇到意外,被人贩子拐卖到了这里,多亏了有阿铭照顾,要不是你捷足先登,我都想以身相许了!”
盛禹铭神色不变,唇边甚至有一丝笑意,淡淡的,很温暖的样子。
沈以默以为自己对他死了心,不会痛了,原来还是做不到百毒不侵。
这才是盛禹铭急着收养盛小夏的原因吗?这就是盛小夏自称宝宝的原因吗?因为有这样一个率性的女人,她叫林茜茜。
可是,在国外走散的小姑娘,出现在S市的郊外农村,之前拐走洛洛的人贩子,已经开始走国际化路线,进行进出口贸易了?
沈以默锁眉沉思,并没有看到盛禹铭黑眸中一闪而逝的紧张和痛惜。
林茜茜捂嘴娇笑,继续道:“我听说你们要结婚了,作为回报,特意为你设计了一款梦幻唯美的婚纱,因为你一直卧病在床,所以我就自作主张按我的想法我的尺寸做了,你不介意吧?”
沈以默感觉脸上凉凉的,眼泪竟然毫无征兆地滑落下来,那张了无生气面无表情的脸,给人一种深入骨髓的悲凉。
盛小夏的小胖手伸了过来,“妈咪,你怎么哭了?”
她哭了吗?沈以默也想知道自己为什么哭,在为谁哭。
林茜茜仿佛并没有看到沈以默的眼泪,也没有意识到自己的话有何不妥,她不悦地呵斥道:“宝宝,跟你说了多少遍了,不要见到谁都叫妈咪,要叫阿姨!”
盛小夏不高兴地皱了皱鼻子,沈以默本来想摸摸她的脑袋,在林茜茜灼人的目光注视下,伸出的手顿了顿,竟然不由自主地推了她一把。
她其实根本没用什么力道,也舍不得。
林茜茜却惊慌失措地扑过来,一把抱住盛小夏,尖叫道:“沈小姐,你干什么啊?她只是个孩子!”
她干什么了?沈以默没有解释,只是微微蹙眉,林茜茜又在干什么?
从沈以默的角度,刚好看到林茜茜掐了盛小夏的大腿,小家伙的眼泪顿时滚了下来,却硬咬着嘴唇没哭出声来。
林茜茜显然并不擅长这类陷害人的小把戏,演技甚至不及王文欣来得自然。
或许她自己也意识到了这点,林茜茜用肩膀碰了碰盛禹铭,瘪嘴道:“阿铭,这就是你的眼光?未婚妻也不过如此嘛,这么小的孩子都狠得下心来,这还当着你的面呢!难道你娶了老婆,身边还就不能再有个异性兄弟了?”
异性兄弟么?就是红颜知己咯?沈以默可从未听盛禹铭提及过这个女人,是他觉得没必要,还是太重要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