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现在又听闵连桃说,要开大会给王远明平反,复职,这不仅破灭了他扶正的美梦,还给他敲响了快要败露的丧钟,所以他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。
昨天晚上,他给钟汉兴打电话,钟的手机已关机,他就慌得不行,想给汪大海打,又不敢。他只得度日如年地等着,等到的竟是这样惊人的消息。
他瘫在椅子里,脸如死灰,垂头丧气,身上一点劲也没有了。但坐了一会,他只得打起精神,给几个心腹打电话,报告这个不幸的消息,也给他们打气。他为自己的避祸工作做得好而庆幸,准备在下午会议召开以后,根据新的情况秘密召集心腹开会,商量对策。
一点三刻,吴文明和乔祝兴带了王远明走进会议室。王远明憔悴了很多,但精神很好,目光依然炯炯有神。他先与梁为民握手,然后与罗晓明握手。他紧紧握着罗晓明的手,眼睛里闪起晶莹的泪光,许久才迸出一句话:“文明书记都跟我说了,我能重见天日,多亏了你啊,谢谢!”
罗晓明也有些激动,两个都被陷害的战友,能够以这样的方式重新见面,再做战友,心里感慨万千,也感到分外亲切。“王书记,你受苦了。”罗晓明的眼里噙着泪花,摇着王远明的手说,“一直想来看看你,可是。”
“晓明市长,你也一样,受委屈了。”王远明将眼睛里的泪花眨干,说,“刚才在路上,我才知道你被追捕的事,非常震惊,十分意外。”
他们正叙着别后之情,门外响来一阵脚步声。罗晓明往门口看去,见李永祥和龙松柏带着几个人出现在门外。李永祥稳步走进来,王远明连忙迎上去,两个书记的手紧紧握在一起。李永祥深情地说:“远明啊,你受苦了。”同时用拍他手背的动作给他以安慰。“谢谢,谢谢李书记。”王远明激动得说不出话来,只有用“谢谢”两个字概括他的激动之情。
在跟龙松柏握手时,龙松柏双手握住王远明的双手,诚恳地说:“王书记,你的蒙冤,我有责任,我要向你赔礼道歉。”“龙书记,快不要这样说。”王远明也拍着他的手背说,“这不是你的责任,我知道。”
省里来的领导跟王远明握完手,问完好,再与罗晓明握手问好。然后自觉地坐到会议桌边,都期待地看着李永祥。李永祥就说:“好,那我们就简短地开个会前会。今天的会议有些特殊,主题是什么呢?我想了一下,还是把它说成反腐倡廉现场交流会比较妥帖。今天的会议,就由陆国民书记主持,龙松柏作主要发言,最后我也要说几句话。呃,远明书记,晓明市长,你们是不是也说几句?”
“不不,我就不说了。”王远明摇着手说,“我能重新出来工作,就够了。希望省里给我们恢复一个名义就行,不要拔得太高。拔得高,就会跌得痛,我们都害怕。”
“王书记得说对。”罗晓明赶紧表态说,“我们能恢复工作就行,别的都不需要,否则,我们不敢当。”
李永祥说:“这个,省里自有分寸。开这样的会,是出于反腐倡廉的考虑,还是有积极意义的。你们不说也行,但必须坐在主席台上亮亮相。好吧,时间差不多了,我们去会场吧。”
说着站起来,带着大家往外走去。走进市zheng府大会堂,会场上已经坐了两百多个人。李永祥等省里六名领导带着王远明和罗晓明走上主席台,省领导坐在前排,右江市的所有常委和罗晓明坐在后排。
主席台上的领导坐定后,会场上便鸦雀无声。与会者个个都仰脸看着主席台,等待会议开始。当他们发现前一阵被双规和追捕的两个“贪官”出现在主席台上时,先是好奇,惊讶,然后就窃窃私,交头接耳起来。
主会场的实况向全省转播,尽管没有横幅等布置,但气氛还是显得十分严肃。两点钟一到,支持会议的陆国民就拿过话筒,声音沉稳地说:“好,各位领导,同志们,今天,我们省纪委在右江市召开一个反腐倡廉现场交流会。出席会议的领导有省委书记李永祥,副省长候育明,省委组织部部长梁为民,副部长蒋传伟,省纪委书记龙松柏等。下面,就由省纪委书记龙松柏讲话,大家欢迎。”
主会场响起一阵热烈的掌声后,龙松柏开始讲话。他先详细介绍了王远明和罗晓明案的经过,然后态度诚恳地作了检讨,向王远明和罗晓明进行赔礼道歉。龙松柏在介绍惊心动魄的案情时,与会者都听得一惊一乍,嘘声不断。
说完道歉的话,龙松站起来,转身向后,给坐在后排的王远明和罗晓明分别鞠了一躬。这个意外的举动,赢得了主会场上一阵热烈的掌声。与会者都被纪委书记的真诚所感动,才自觉地伸手鼓掌的。这掌声,其实更多的是对王远明和罗哓明表示同情,对他们的事迹和精神表示敬佩。
掌声过后,龙松柏不无难堪地说:“大家一定都在问,到底谁在陷害王远明和罗晓明同志?在这里,我怀着十分欠疚和不安的心情告诉大家,到目前为止,我们还没有查到真正的幕后老板。王远明案,只查到两个作伪证的人,一个叫童金泉,一个叫马建平。收卖他们作伪证的两个黑道人物都在逃,正在追捕中。这几封匿名信,都是从外地寄到省纪委的,又都是打印的,现在只查到一个嫌疑人,他叫徐宝军,是右江市公安局前常务副局长,但他已跳楼自杀。罗晓明案呢?我们已经查到了具体的策划者,他叫吴兴富,是右江市光步集团的董事长。他也已逃跑,正在通缉中。”
主会场上漾起一阵小小的骚动,大家都对出现这种异常情况表示震惊和不解。
龙松柏看着下面骚动的会场,提高声音说:“出现这样的冤案,幕前的犯罪嫌疑人都负案在逃,这种异常情况说明了什么呢?说明了这两个案件的策划者,真正幕后老板的高明,狡猾和厉害。这绝对不是一个人作的案,很可能是个有核心人物领导的团伙作的案。他们隐藏得很深,却又心虚惊慌。他们自己腐败,害怕暴露,就用这种卑鄙的手段陷害他人,以保护自己。我可以肯定地说,他们中的一些人,就坐在我们这个会场上,有的甚至就坐在主席台上。”
会场出现了更大的骚动。大家面面相觑,人人自危地互相看着,都在寻找真正的幕后老板和腐败分子。
“我这样说,不是胡乱猜疑,而是有依据的。我不无惭愧地告诉大家,出现这样的冤案,我们省纪委里有内鬼。这个内鬼已经查到,正在审理中。”龙松柏有些激愤地说,“所以我可以说,右江市几个真正的幕后老板和腐败分子,是隐藏不了多少时间的,迟早会败露的。在这里,我希望所有有问题的人要尽快幡然醒悟,投案自首。我也正告全省所有有问题的人,不要再存在侥幸心理,更不要利令智昏,继续顶风作案,在犯罪的道路上越走越远。”
会场气氛十分严肃,甚至有些紧张。与会者的目光都扫来扫去,观察着大家的反映,搜索着会场上的嫌疑人。
主席台上最为尴尬和惊慌的当然是陈汉成。从走进会场开始,他就慌得心惊肉跳,浑身燥热。但他却极力镇静着自己,表面上显得十分沉稳。他还不停地用目光去看王远明和罗晓明,与其它与会者一样,他的脸上也随着发言者的讲话内容的不同,变幻着同情、惊讶,敬佩等多种色彩。可龙松柏讲到后面,向幕后老板和腐败分子发出严正警告时,陈汉成与坐在下面的几个同党吓得面面相觑,脸色发黑,惊愕不已。
接着,由省委书记李永祥讲话。他神情凝重地看着下面的会场,从更高的角度,声音平衡地说:“以往每次‘双规’,总能查出一个,或几个贪官,让人意外和惊讶。而这两次对王远明和罗晓明的双规,却‘双规’出了两个清官,更让人感到意外和惊讶。它让我们发现了两个清正廉洁的共产党员,两个值得我们全省干部学习的榜样。在中央持续加大反腐力度的今天,这是一个值得我们每一个领导干部深思的新情况。它既是我党在反腐工作中出现的一个新动向,也是我省反腐形势依然十分严峻的一个具体表现。现在,连我们纪委内部都有内鬼,都有腐败分子,这是一个值得我们重视的新情况。查人的人自身不硬,还怎么下去查人?查人可以,但像这两次‘双规’一样,查出的不是贪官,而是清官。这是多么可笑可悲的现象啊,这样下去,我们就要更加失信于人民。”
“这两个冤案,给我们敲响了反腐的新警钟:我们党内出现了有人利用反腐的大好机会,陷害清官以自保的新情况。这是一种更加危险的腐败,应该引起我们的高度警惕。我们全省干部都要向王远明和罗晓明同志学习,做一个真正经得起审查的好同志。纪委的同志要吸引这次冤案的经验教训,好好反省,自查。打铁还须自身硬,自身不硬会闹笑话,出冤案,失民心。另外,我们也要提高警惕,防止潜伏在身边的腐败分子背后放箭,伤害好人……”
李永祥说到这里,会场上暴发出一阵热烈的掌声。好多人还不停地用点头的动作,来表示对省委书记讲话内容的占赞。
最后,省委组织部长梁为民宣布:“根据右江市的具体情况,省委决定,王远明同志继续担任右江市市委书记,罗晓明同志继续担任右江市副市长,常委。”
坐在台下的茅淑琴、邹莺和丁小琳等几个美女干部都激动异常,禁不住带头鼓起了掌,会场上就发出一阵赞许的掌声。
梁为民说:“为平衡关系,增补湖闸区区委书记郭绍武为党委。这样,右江市委常委,就增加到十三人。”
会议在一阵热烈的掌声中结束,大家纷纷走出会场。王远明和罗晓明刚走到外面,就被激动的人群围住。除了一片问询和祝贺声外,一些记者都举着手机和话筒,争相采访他们。罗晓明加快步伐,甩开记者,朝自己办公室走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