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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天晚上,我买了一些营养品去看潘亮。阿娇给我开门后,我问:“潘亮呢?”
“他睡觉了。”
“天刚黑他就睡觉了,也太早了吧。他得身体状况还不好?”
我把带来的东西放茶几上,阿娇说:“我去喊他起来,就说是你来看他了。”于是,阿娇就过去轻轻地敲了几下门,然后推门走了进去。我听到阿娇惊诧地说道:“潘亮,你怎么哭了?”
听到阿娇的话以后,我也走进了小卧室,只见潘亮忍不住的抽泣着,泪水泉涌一般的流淌着。阿娇正坐在床沿上,一只手放在他的肩头,安慰着他:“潘亮,你是不是想家了?你就把我们当成你的亲人吧。”
说到这里的时候,潘亮哭得更加厉害了。这一点不像姨父。姨父是有苦有痛都往自己的肚子里咽,泰山压顶都不弯腰,可是这个潘亮,这点挫折就痛不欲生了。于是,我就找了块毛巾放在他的手上,说:“你这么哭,哪像个男子汉大丈夫。还是东北的汉子,我第一次见过。”
潘亮这时候抽泣着说:“我实在是忍不住了,你们是我在这个世界上除了父母以外,对我最好的人了。刚才听到老板买东西来看我了,我就哭了。对不起。”
我说:“那就起来,我们去外面说说话。”
潘亮就听话的从床上下来,自己走出了卧室。到外面沙发上坐下后,阿娇把我买来的东西打开,拿出了一个真空包装的食品袋,打开递在了他的手里,柔声道:“潘亮,你今天晚上没有吃多少东西,可能是我做的没有小万哥做的好吃。那你就吃点这个,一样治饿。”
潘亮在往嘴里塞着东西吃的时候,就说:“万总,我一个小小的店员,而且还是个暑期打工的临时工,这么关心照顾我,我真的很感动。还有阿娇姐,我真是不知道说什么好。”说着,就又擦了一下眼里的泪水。
我对他说:“小万,你都喊阿娇姐姐了,以后也跟阿娇一样,喊我小万哥吧。这样听起来亲切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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潘亮点头。于是,我就问道:“潘亮,你家里还有什么人?”
潘亮迟疑着,好长时间没有说话。我和阿娇都看着他,期待着他能说出什么。最后,他才说道:“家里已经没有人了,我爸妈都去世了。”
潘亮说的如次的平静,我和阿娇却都大吃一惊,只见阿娇坐在潘亮的跟前,手放在他的脖子上,几乎要把他拥抱入怀。过了好一会儿,我才说:“潘亮,你看我们已经都是你的亲人了,一个姐姐,一个哥哥,说一下到底是怎么回事好吗?”
潘亮终于说出了他的身世,还有他对父母亲那种深深地眷恋。
在潘亮十五六岁,初中快毕业的时候,他的母亲黒妮得了一场大病,是小脑萎缩。突然有一天,在吃饭的时候,黒妮在把东西塞进嘴里以后,忘了嚼,过了一会儿,嚼完了,又不知道咽了。当时,都没有感觉到他会有什么病,有可能是累的或者是正吃着饭,想起了什么事。第二天,黒妮就一下子跌倒再也没有起来。送乡镇医院,因为没有设施,查不出毛病。最后,经过了县医院,又去了市医院,才确诊为小脑萎缩。当时医生就说,这个病不好治,别说他们家拿不出这么多钱,就是有钱,去再大的医院,手术成功的可能性也微乎其微。当时的潘亮说砸锅卖铁也要治。但是,经过医生和家人的劝说,只好把妈妈黒妮接回到了家里。
回到家以后,潘亮不再去上学,在家里照顾妈妈,还要照顾不能下炕的爸爸。当时,黑妮全身烧的发烫,为了减轻妈妈的痛苦,潘亮隔一会儿就给她用酒精或温水擦一遍身子,即使这样,在回家七天后,黒妮还是撒手人寰了。写有姨父家地址的纸条就是妈妈那时候留给他的。
关于他不是他爸爸亲生儿子的事,他在十几岁的时候就知道了,但那时他根本没有当回事,这样有爸爸有妈妈的不是挺好,跟别人家也没有什么两样。
黒妮去世以后,潘亮就又回了学校,但是每个星期六都要回家,因为他牵挂着爸爸。有一天,家里着了一把大火,爸爸藏身在火海中。有人说他爸爸是为了让他有个美好的未来,自焚的。也有人说,他爸爸是让他安心的学习,将来能找到自己的亲生父亲,过上正常人的生活。
从那以后,他就不再回家了。因为升上高中就在县城里上学了,他利用假期打工,也够了生活费,学校里知道了他的情况,学杂费也免交了。他凭着执着的信念,终于顺利的考上了大学,来到了青岛。
潘亮的讲述很平淡,但是对于我和阿娇来说,应该说是相当的震撼。随着他的讲说,我的脑海里浮现出的是小小年纪的潘亮,站在广袤的黑土地上,看着父母的坟茔,是那么的孤独无助,凄惨悲伤。因为他有信念,有盼望,所以,坚持到了现在。他沉默寡言,是对自己的保护,也是他固有的性格。他嫉恶如仇,那是因为他的血脉里充满着对美好的向往。他希望找到自己的爱,更希望这个世界里到处都有着浓浓的爱。
阿娇几乎是把他拥在了怀里,奇怪的是这个时候潘亮没有哭,阿娇倒是嘤嘤地啼哭起来。阿娇可能想起了自己的身世,想起了一个人在外面上学却又被父亲差点卖掉的遭遇。
这个时候,我突然有一种想法,那就是把姨父接过来,先让他们父子见个面。然后再创造机会让他们相认。如果现在就告诉姨父或者是告诉潘亮,时机都不成熟。因为还要面对着他们相认以后怎么办的问题。
关键是姨妈这一关不好过,而要过这一关,必须表姐才能做得到。
我看了下时间,已经快晚上十点了,今天晚上太晚了。明天找个合适的时间我再把姨父拉着过来吧。这时,我看到阿娇已经哭成个泪人一般了。
潘亮已经离开了阿娇,阿娇这样的动作他可能是还没有习惯。我装作什么也不知道,问潘亮:“那你在青岛三年了,找没找你的亲生父亲?”
“我找过,没有停歇的找。那一天,我终于找到了爸爸的家里,可是,却被赶了出来。这个时候,我才感觉到做的太过鲁莽。因为当初爸爸在东北,是偷偷地有了我,他的家人并不知道。而且,爸爸也有可能早把我遗忘了。”
“那你以后还找吗?”
“找。但是我要先找到爸爸,也相信爸爸能处理好家里的事情。凭空多出来这么个儿子,谁也不好接受。但是,我也没有更大的奢望,就是能和爸爸相认,在他有生之年能回一趟东北,去妈妈的坟头看一眼。那个时候,我会告诉妈妈我找到我的亲生父亲了,妈妈就不会再为我担心,就会在另一个世界里和爸爸继续生活下去。”潘亮的眼睛里充满了渴望。能告诉妈妈他找到亲生父亲了,妈妈就能含笑九泉,这是潘亮最大的盼望。
阿娇这时候抽泣着说:“潘亮,你一定要坚强,你也很快就能找到你的亲生父亲,你们相认相聚,这个愿望很快就能实现!”她凝视着他:“真的,相信我。”又看着我说:“小万哥,你说呢?”
我看着阿娇眼里闪烁着的泪花,又看着潘亮那泛着亮光的眼神,我点着头坚定的说:“快了,很快!”